白光退開。
商場樓頂的GG屏依舊在播放天氣預報。
晴,微風,適合出行。
陳默趴在地上,過了幾秒才把臉從水泥里拔出來。
「再來。」
重複了一遍,給自己加油打氣,陳默撐著膝蓋站起來,將數據模塊插進GG屏後方的接口。
上傳進度剛跳到百分之一,陳默便開始回憶自己還認識哪些特別能打的人。
兩個雷神不夠。
兩個旺達不夠。
驚奇隊長、幻視、浩克和幾十套鋼鐵戰甲全填進去,也只夠把兩個宇宙多撐十幾秒。
那就再找一個更能打的。
比如某個穿藍色緊身衣、紅披風,平時在大都會當記者的外星人。
陳默抬手按住GG屏。
「還是點先回哥譚。」
雖然布魯斯現在還不認識超人。
但是沒關係。
陳默認識啊。
他可以先去韋恩莊園借輛車,實在不行就借蝙蝠飛機,雖然酷炫大恐龍看起來真的很好奇,但是鑑於本次任務目標是要拯救世界,還是比較嚴肅的,正經點。
再去大都會《星球日報》門口堵一個叫克拉克·肯特的記者。
以克拉克的性格,兩個宇宙壓在面前,他肯定會幫忙。
計劃非常完整。
目前缺少的僅僅是一張跨宇宙車票。
陳默閉上眼睛。
TVA檔案里給他的分類重新浮進腦海。
空間遷移型蜘蛛圖騰。
十七次追蹤失敗。
每一次都能記錄起點和終點,中間過程全部空白。
那段被TVA漏掉的路,也就是穿越漫威和DC兩個世界的這件事,本來就是他自己的能力。
陳默試著回憶哥譚。
落不完的雨,永遠陰著的天,韋恩莊園地下潮濕的岩壁,還有蝙蝠洞裡阿福做的小甜餅。
蜘蛛感應在後腦輕輕跳了一下。
方向卻不在前面。
它落在GG屏、樓頂和整座紐約背後。
陳默向那裡邁了一步。
GG屏上的女主播還張著嘴。
聲音先消失了。
樓頂的風也停了。
陳默的腳越過水泥地面,踩進一片看不見邊界的黑暗。
三十秒後趕到的紅金戰甲從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穿了過去。
伸出的手抓了個空。
……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戰衣計時。
最後一位數字停著。
這裡不接納時間。
電索仍然亮著,錶盤上的藍色刻度卻沒有向前,也沒有向後。
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分了家。
臥槽,成功了?一次就成了?
陳默抬起頭。
不對,這是哪這不是哥譚,這不是蝙蝠洞。
兩條光帶從黑暗盡頭延伸過來。
一條從他左側經過。
紐約、月球、太陽與無數星光都被壓在光帶內部,偶爾閃過熟悉的紅金戰甲與復仇者大廈。
另一條從右側靠近。
它裡面也有一顆地球,一座紐約,以及另一批看起來幾乎相同的人。
兩條光帶繼續向前。
它們在陳默面前壓到一起。
真正重合的地方很短。
短得還不如從皇后區到復仇者大廈的距離。
可兩層宇宙里的星球、城市與生命全擠在這一小段裡面。重合最深的位置已經泛起白光,正是陳默看過無數次的毀滅源頭。
陳默站在兩條軌跡旁邊,許久沒有動。
這裡是……空間夾層?
這才是兩個宇宙碰撞毀滅的真實原因。
根本不是物質上的碰撞,是空間夾層里的碰撞!
他們一直在物質的地球上打洞。
搬開地球以後,又去拉月球。
月球後面還有太陽,太陽後面還有銀河系。地圖每擴大一層,新的交錯節點便從更遠處冒出來。千次輪迴,次次失敗。
因為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那兩條線。
三維的改變改變不了四維的重疊。
陳默抬起右手,他想要試試看,試試看在這裡能不能拉開。
蛛絲射向左側光帶。
白線穿過幾顆重疊的星星,黏在軌跡邊緣。
蛛絲繃緊。
一股巨力順著手腕扯來,陳默被帶得向前滑出十幾米。那條軌跡一直在運動,速度快得讓戰衣瞬間跳出過載警告。
陳默切斷蛛絲,重新穩住身體。
他看向兩條軌跡相壓的位置。
根本不用搬走每一顆星球。
讓這兩條線在交錯的位置分開一點。
撐過這一小段。
它們自己就會繼續往前走。
陳默剛想靠近,周圍的黑暗突然震了一下。
蜘蛛感應從後腦一路扎進脊柱。
他的空間能力開始失控了。
「等一下,我還沒記完呢——」
兩條光帶同時向後退去。
紐約的喇叭聲猛地灌進耳朵。
陳默從半空摔了出來。
一隻紅金色手臂及時伸來,抓住他的腰,把他用一種非常不尊重超級英雄尊嚴的姿勢抱在了半空。
「Hello, spider man」
面甲里傳出托尼的聲音。
「你從我的全球監測里消失了零點四秒。」
掃描光從陳默頭頂一路落到腳下。
托尼確認他沒少什麼零件,才控制戰甲把人放到樓頂。
「去哪了?」
陳默從托尼戰甲的懷裡跳出去,回頭看向自己剛剛消失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
「有點難受,我本來想回我老家請外援的,結果沒成功回去,我的能力還是有點不太穩定,我覺得在接下來的輪迴再試試。」
紅金戰甲的面甲微微偏了一下。
陳默拔下完成上傳的數據模塊,重新扣進胸前。
「但我可能找到拯救兩個宇宙的辦法了。」
……
以重開時間節點為計算的四十多個小時以後。
復仇者大廈頂層擠滿了兩個世界的設備。
陳默把自己看見的兩條線畫在玻璃上。
里德伸長手臂,將那兩條軌跡接進模型。兩個托尼各自站在一邊,分別檢查運動方向與交錯時間。
結果一點點出現在屏幕上。
兩條軌跡確實一直在向前。
碰撞只是其中一小段。
「按照你看見的比例,交錯期持續十一秒到十七秒。」
里德放大中央區域。
「誤差來自你拿自己身高進行的目測。」
「我一米八。」
陳默在旁邊補充。
本地托尼順手把一組年齡掃描壓到屏幕角落。
「現在是。」
陳默沒看那份東西。
奇異博士站在他消失過的位置,雙手向外展開。
橙色法陣掃過實驗室。
牆壁、地面和空氣都被照出細密的空間紋路,法陣從陳默所指的位置穿了過去,什麼也沒有碰到。
奇異博士重新換了一種法術。
結果相同。
阿戈摩托之眼隨之打開。
綠光照過陳默第一次消失的時間點。
畫面里,陳默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幀,他已經摔回現實,被紅金戰甲拎住。
中間空著。
時間寶石保存了前後兩段時間,夾在其中的空間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奇異博士收起法陣,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無愧博士之名。
成熟旺達走到那個位置。
紅色魔力從她指間散開,沿著樓頂慢慢鋪過去。經過陳默消失的坐標時,其中一縷紅光輕輕陷了進去。
旺達閉上眼睛。
那一縷魔力繼續向前,隨即失去回應。
她收回手,指尖的紅光缺了一小塊,過了幾秒才重新補齊。
「那裡有東西。」
旺達望著空處。
「很薄,也很遠。我碰不到。」
陳默點了點頭。
「看來地方是找對了。」
奇異博士沒有繼續看那個坐標。
他的目光落到陳默臉上。
陳默已經轉身去調整里德的模型。他知道每個人會問什麼,也知道哪項數據會在什麼時候跳錯。
十幾年前的少年藏在那張臉下面。
外表變化不大。
動作卻熟練得讓人心裡發冷。
阿戈摩托之眼在奇異博士胸前轉了一圈。無數毀滅畫面從寶石內部閃過,彼此重疊,已經分不清先後。
奇異博士按住了寶石。
「你到底回來過多少次?」
陳默調參數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你看見了多少次?」
奇異博士的手仍壓在阿戈摩托之眼上。
寶石記錄過城市毀滅,太陽熄滅,兩個宇宙在白光中歸零。
更多循環發生在它打開以前。
「已經數不清了。」
陳默重新推動模型。
「那我經歷過的,大概比你看見的還多一點。」
他說得很隨意。
里德的計算卻在這時停住了。
彼得原本蹲在控制台下方接線,手裡的工具也半天沒有落下去。
奇異博士看著陳默的背影。
阿戈摩托之眼緩緩合攏。
他沒有再把那些失敗的畫面放出來,也沒再試圖用他看見過這句話來反駁陳默行動的不確定性。
「我的法術找不到那裡的坐標。時間寶石也只能看見你離開以前,以及回來以後。」
奇異博士抬手抹掉空中的法陣。
「我們的力量都被各自宇宙的規則拴住了。越過那一步,它們不會繼續跟隨。」
成熟旺達掌心還留著那一小塊重新長好的紅光。
她能夠察覺空白。
再往裡,一步都走不了。
奇異博士轉向實驗室里的人。
「只有你可以進去。」
兩邊的托尼同時看向他。
陳默抬手指了指模型上的交錯段。
「我進去以後,得把這兩條東西拉開。」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所以,現在有個比較現實的問題。」
本地托尼已經調出了陳默的力量數據。
「你力氣不夠。」
「能不能委婉一點?」
「兩個宇宙不會因為照顧青少年自尊心而主動減重。」
托尼轉身打開戰甲倉庫。
牆壁向兩側退開。
一排紅金戰甲從黑暗中亮起眼燈。更深處,反浩克戰甲的巨大手臂被機械架抬了出來。
另一位托尼掃了一遍陳默的身體參數,開始拆自己帶來的推進組件。
「新造來不及。」
本地托尼抬手選中所有能夠承擔外部負載的裝甲。
「所以用現成的。」
機械臂抓住反浩克戰甲左肩。
固定鎖一層層打開。
幾噸重的金屬組件從裝甲主體上脫落,轉向站在實驗室中央的陳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