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自己的翅膀里躺了不到五分鐘。
天堂的工作人員就來催他辦理入住了。
還是剛才那名金髮天使。
她身後又多了兩名同伴,其中一人抱著疊好的衣物,另一人捧著一面銀色圓盤。圓盤邊緣不斷飄出細小的光,路過陳默時,那些光全向他的翅膀偏了過去。
「女王為你準備了住處。」
金髮天使向他伸出手。
陳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仍舊攤在地上的兩隻翅膀。
「天堂還有女王?」
「當然。」
「那你們這裡的管理體系,和我想像中稍微有點不一樣。」
陳默抓住她的手站起來。
左邊翅膀跟著抬起,帶走了地上幾朵花。右邊翅膀則很有自己的想法,繼續留在原地。
陳默向前邁了一步。
金髮天使走到他身後,伸手按住他的兩側肩胛。
「用這裡發力。」
陳默順著她手上的力道收緊後背。
羽翼先抖了一下,接著開始向內合攏。最外側的長羽一層層疊回去,最後垂在他身後,仍舊比正常披風寬出兩倍。
至少不用拖地了。
「非常好。」少說兩米的金髮天使甚是欣慰。
陳默活動了一下肩膀。
「天使駕駛課程第一課,如何避免被自己的新器官絆倒。」
金髮天使聽不懂駕駛課程,卻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向水池外的白色石階。
陳默跟了上去。
這裡的建築全按照羽翼尺寸修建。門框足夠三個人並排飛過去,走廊外側也沒有牆,只立著一根根白色石柱。
大量女天使從石柱之間起飛,落向雲層上方的另一片城市。
陳默經過第一道門時,下意識側過身體。
兩隻翅膀順利通過。
很好。
他剛轉回來,翅膀末端便掃中旁邊的花瓶。
金髮天使抬手托住瓶底。
陳默趕緊把翅膀往回收。
花瓶沒碎。
站在後面的兩名天使卻一起笑了起來。
陳默整理了一下翅膀上的白花,保持鎮定。
「等我熟悉操作,天堂的空中交通壓力會得到明顯改善的。」
……
第十界最高處,一道裂痕懸在天使女王面前。
它只有手指長。
內部卻沒有任何光。
一名法師托著銀盤站在裂痕下方,盤中放著幾縷從陳默身上取下來的白色光絲。
那些光絲不斷向裂痕伸展。
每次接近邊緣,奧丁留在封印里的符文便會亮起,將它們重新壓回銀盤。
大指揮官從殿外走進來。
她的銀色戰甲沾著黑血,右手提著半截被咬斷的長槍。兩排守衛跟在後面,把一頭蓋著白布的怪物屍體拖進大殿。
屍體經過台階時,白布下面伸出一隻覆滿鱗片的爪子。
「北部第三道哨所。」
大指揮官將斷槍扔到女王腳下。
「巡邏隊殺死一頭,還有一頭鑽進內城。它們身上帶著九界其他地方的氣息。」
女王沒有看屍體。
她抬起手,指尖順著裂痕邊緣划過。
封印內部立刻浮出大片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覆蓋了整個第十界。它們從天空一路落進大地,又在城市外側合攏,將Heven包裹在一層無法看見的壁壘里。
如今,壁壘上多出了一道縫。
「出口呢?」
「依舊找不到。」
大指揮官走到封印前。
「外面的東西可以進來。我們的士兵靠近裂縫以後,只會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抬手撥開一層金色紋路。
紋路後方閃過九界的影子。
阿斯加德。
米德加德。
約頓海姆。
那些世界短暫出現,很快又被奧丁的符文蓋住。
「那個獨眼的老東西。」
女王的手指壓進王座扶手。
「他把第十界關得真牢。」
兩日前,整個Heven的天空曾經變成白色。
九界的星辰成雙出現,兩層宇宙隔著封印互相重疊。第十界所有軍團都已完成集結,武器、戰艦與法師聚集在邊界後方。
她們能夠看見毀滅逼近。
也能感覺到另外九界正在崩塌。
結果呢?
奧丁的封印沒有打開!
軍團站在第十界的天空下,連一支箭都送不出去。
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的毀滅!
還好。
後來,白光退了。
九界活了下來。
第十界也活了下來。
封印上也出現了這道裂口。
女王看向銀盤裡的光絲。
「那個蜘蛛人類怎麼樣?」
站在裂痕下方的法師低下頭。
「意識穩定。我們按照他的自我認知塑造了形體,他已經可以接觸第十界的物質。」
法師抬手轉動銀盤。
幾根光絲交織在一起,組成一隻很小的白色蜘蛛。
蜘蛛在盤中爬了一圈,忽然消失。
下一秒,它出現在銀盤背面。
大指揮官盯住那隻蜘蛛。
「他穿過了奧丁封印。」
「還在兩個宇宙外側活動過。」
法師把陳默殘留的空間波動送進封印。
那道始終沒有變化的裂痕隨之向兩邊張開了一點。
殿內所有守衛同時握住武器。
法師立即收回銀盤。
裂痕重新合攏。
「最重要的是,封印對他的力量有反應。」
大指揮官看向女王。
「也許他能打開出口。也許他會把整道封印撕開,讓九界的怪物全部落進來。」
「怪物?天使無懼怪物。」
女王鬆開扶手。
「蜘蛛交給我。」
大指揮官沒有退開。
「我建議限制他的活動。等法師完成檢查,再決定——」
女王抬起手。
侍立在王座旁邊的天使立即展開一卷名單。上面原本寫著監視、拘束和隔離,女王的手指從三行字上依次划過。
金光燒掉了那些命令。
「給他最好的住處。」
女王重新寫下新的命令。
「允許他進入內城的安全區域。允許法師回答他提出的問題,警告護衛不得用武器對著他。」
大指揮官低頭看著那張名單。
「因為他能打開封印?」
「第十界等了太久。」
女王看向殿外。
遠處的天空中,奧丁留下的金色符文仍在一層層轉動。
「我要他願意再碰一次那道門。」
……
陳默被帶進一間滿是天使的房間。
非常符合天堂的基本設計思路。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白色軟榻,旁邊是裝滿清水的圓池。幾名法師圍著軟榻站成半圈,還有一名銀髮天使正拿著長尺,準備測量他的翅膀。
陳默停在門口。
「我以為你們說的住處,是進去以後自己躺著。」
金髮天使替他收攏右翼。
「如果你不喜歡,檢查結束以後,她們會離開的。」
陳默看了一圈。
「其實也不用那麼著急。」
銀髮法師讓他坐到軟榻上。
她的手指點上陳默手腕,一圈光紋順著紅黑色戰衣向上移動,經過胸口,又從背後的羽翼末端亮了出來。
陳默低頭看著那圈光。
「檢查結果怎麼樣?我這個天使蜘蛛俠有生產日期嗎?」
「你不是天使。」
銀髮法師收回手。
陳默頭頂的光環剛好歪向右邊。
他伸手扶了一下。
「虛假宣傳?」
「你進入第十界的是意識。」
法師把銀盤遞到他面前。
盤中映出的陳默沒有翅膀,也沒有光環,只剩一道人形輪廓。輪廓後方延伸出一根極細的線,一直沒入盤面深處。
「你的身體仍在外界。」
陳默扶著光環的手停住。
「還活著嗎?」
「我們看不到另一端。」
法師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根線。
光線輕輕震動。
「聯繫仍然存在。你的肉體沒有進入Heven,也沒有被我們的法術塑造。」
陳默盯著那根線看了幾秒。
背後的羽翼慢慢鬆了下來。
「所以,我現在算遠程登錄。」
法師沒有聽懂。
陳默指了指自己。
「人在外面,意識在這裡。你們給我臨時做了一個能夠活動的帳號。」
「形體。」
「差不多。」
陳默抬起手,又看了一眼透著白光的指尖。
「紅黑戰衣是我自己的審美,翅膀和光環是你們加的?」
法師點頭。
「你的意識需要一種能夠被第十界接納的形態。」
陳默摸了摸翅膀。
「那你們的角色編輯器挺大方的。」
他從軟榻上站起來。
「所以,我要怎麼回去?」
房間裡的天使們安靜了一點。
銀髮法師抬手打開一道光幕。
一棵巨大的世界樹出現在半空,第十界遠遠懸在樹冠之外,周圍纏滿金色封印。唯一的裂口正對著陳默。
幾粒來自外界的光塵被裂縫吸進Heven。
光塵靠近另一側時,立即被推了回來。
「奧丁將第十界從世界樹上剝離以後,這裡便無法通往九界。」
法師點向那道裂口。
「你讓封印產生了變化。現在,外面的生命可以跌進來。」
陳默伸手碰向光幕。
指尖停在裂口上。
「裡面的呢?」
「出不去的。」
陳默盯著奧丁留下的符文。
很好。
天堂體驗卡還是單程票。
他本來還想先休息一下,現在看來,休息和研究空間能力需要同時排進日程。
奧丁還是一如既往地不干人事。
銀髮法師收起光幕。
「女王已經命令我們幫助你。你可以在安全區域自由行動。」
「每個從外面掉進來的都有這個待遇?」
「這項命令只針對你。」
陳默看向周圍。
女天使。
女法師。
私人住處。
自由行動。
天堂VIP新手禮包。
待遇好得讓人很難不想找一找合同最下面那行小字。
「你們女王想讓我打開封印吧?」
銀髮法師沒有回答。
她只是向旁邊退開,把通往露台的門讓了出來。
門外擺著長桌、軟椅和一整盤陳默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幾名女天使正在露台邊整理羽翼,聽見動靜以後一起轉頭看了過來。
陳默在封印與露台之間看了兩秒。
研究空間能力很重要。
先確認意識體能不能吃東西,同樣屬於嚴謹實驗。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枚淺金色果實。
咬下去以後,甜味真的從舌尖散開。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
兩隻翅膀還沒來得及調整,左右兩名天使已經幫他把羽翼從椅背兩側鋪開。另一名天使拿來軟墊,塞到他腰後。
陳默拿著咬了一口的果子,認真感受了一下目前的生活質量。
身體在某個世界躺著。
意識被關在第十界。
回去的方法還沒有。
問題很多。
好消息也很明確。
他目前吃得不錯。
遠處忽然響起鐘聲。
第一聲很沉。
露台上的水杯跟著震了一下。
正在替陳默整理羽毛的女天使停住手。她抬頭看向內城東側,臉上的笑已經收了起來。
第二聲鐘響傳來。
周圍所有天使同時起身。
長桌被掀到一旁,幾把細長的武器從她們腰後抽出。剛才還圍著陳默研究翅膀的幾個人迅速散開,轉眼便把他護在中間。
陳默手裡還拿著那枚果子。
「這個鐘,應該不負責通知開飯吧?」
沒人回答。
露台上方的空氣裂開一道黑縫。
金色符文緊跟著亮起,試圖將裂縫重新壓回去。黑縫卻被裡面的東西撞得向外鼓起。
一隻覆蓋黑色鱗片的巨爪從中伸出,扣住裂縫兩側。
用力一撕。
封印毫髮無損,但怪物還是成功擠了進來。
怪物從裂縫裡摔進庭院,撞斷兩根白色石柱。
它足有戰馬那麼大,脊背上全是向後生長的骨刺,六隻眼睛在鱗片下面依次睜開。
滿地白花被它壓成碎片。
陳默低頭看了看手裡只吃了一口的果子。
嘖。
這工作流程就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