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關上，冬夜的冷風被盡數隔絕在外，逼仄的後車廂里暖意融融，緩緩驅散開面頰的涼意。
喬思婉脫下大衣還給了他。
謝瑾州沒有說起在對門聽到的事情，只問了聲，「你家同陳朗家關係算好還是不好？」
「你問這做什麼。」提起陳朗，喬思婉第一反應，是這男人又在胡亂吃飛醋。
根據目前他給她的印象，她多摸摸這輛車，都有可能被人不滿地扯過手放在他自己的小腹上。
謝瑾州說：「之前在你家門口碰到過，好像關係算不上太好，但在醫院裡，陳朗的父親曾經去看望過你爸爸。」
喬思婉立馬捕捉到重點，「你怎麼知道？」
「裡面的看護都是我找的人，當天發生什麼事，也就跟我說了。」
「哦……」喬思婉忽然想起那天給爸爸送飯的事。
眼神不算自然地看了謝瑾州一眼，對視中，對方完全懂得她的意思。
「是，晚上才知道那個飯並不是給我的。」
「……」
喬思婉才問出那個統一問題，「你吃著怎麼樣？好吃麼。」
謝瑾州沉默兩秒，似在思索，片晌，回道：「很特別的味道，比較……獨特，新穎。」
喬思婉：「好了，不許再說了。」
她不要說，謝瑾州也便乖乖停嘴，重新問起陳朗的話題。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喬思婉想了想。
「一開始是挺好的，小時候兩家親近，父母相熟，都在一個工廠工作，我和陳朗幼兒園就在一塊兒，算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喬思婉自顧自地說，認真起來，車廂又昏黑，沒留意一旁男人眉峰略微的一皺。
男人轉瞬又恢復如常，只是不自覺繃緊的下頜，泄了絲不可多言的情緒。
「後來搬過家，聯繫不多，但也一直有。」
「和陳朗呢？」謝瑾州忽然打岔問。
喬思婉實話實說，「陳朗沒太聯繫，是大學時候才發現報考了一個學校同一專業，剛開始也挺驚喜的，大學時候也一直是好朋友的關係，畢業了兩三年，他才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因為異地，其實大多是手機上的交流溝通，再然後，就是設計稿那件事。」
接下來的故事線，是一段謝瑾州全程參與過的，喬思婉不說，他也知曉。
「有點奇怪吧，有些人做朋友很好，一旦做了戀人好像哪裡都變了味道，各種觀點觀念不合。」
「至於他的父母，從我搬過來那棟舊房子，好像也不是記憶里小時候的模樣，你遇到的那一次，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全程，謝瑾州在旁專注地聽，是個完美又認真的傾聽者。
這句話下來，他拍了拍喬思婉的背脊。
帶著安撫的意味，寬大的手掌輕而溫暖，喬思婉倒並沒有感覺到傷心難過，但那隻手落來，似乎也挺安定心神的。
她偏過頭，看他。
密閉的車廂里，隔著稀薄的空氣，目光悄然對視，靜謐中，更生出幾分糾纏的意味。
只幾秒。
謝瑾州忽然朝她傾身，利落地抱過她，托著臀，將她整個人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面對面而坐。
喬思婉已然習慣無人處他動輒的抱來抱去，尤其前面還有一段對視的前奏。
她只摟住男人的脖頸，低低朝他看來。
「我說過，不准親。」
謝瑾州仰頭看她，後腦勺抵在后座上，眼帘半掀，「我也說了，我喜歡你在我上面。」
喬思婉很熟悉的。
此男心思不純時就會這副男模德行，要勾引人似的，先從耳朵開始。
結果，對方只是把她抱在腿上，而後擁過她。
幾乎是一動不動的擁抱。
「餵。」喬思婉戳了下他。
對方沒動，低啞輕緩地，「讓我抱會兒。」
她感受到對方的胸膛隨著呼吸平穩地起伏，手臂越收越緊，要把她擁進身體裡的力道。
「喬思婉……」
「嗯？」
「我不會讓你再為誰掉一滴眼淚，不會要你受一點委屈和欺負，你隨時回頭，我都會在你的身後。」
「無論，你把我推得多遠。」
男人聲音緩慢，格外認真的語氣。
怎麼還忽然煽上情了。
喬思婉其實不太喜歡這類立flag似的表白，這在電視劇里，一般再過兩集就噶了。
她嗯了聲，表達已閱。
幾分鐘，謝瑾州把人放下。
下車後，謝瑾州順手握了下她的手腕，指腹觸碰到的皮膚溫度剛好，不涼，甚至還隱隱發著熱。
他鬆開手。
就在喬思婉轉身要走時，手腕再次被扯住拽回，她還怔愣著，見謝瑾州朝她低下頭來，在額頭處輕輕印了一個吻。
一個不摻雜任何情慾極為珍視的吻。
-
喬思婉上樓時。
夫妻二人還在沙發上，看電視的看電視，玩手機的玩手機。
她走得太久，兩人見到她，紛紛停了手邊的事，朝她看來。
喬剛：「和垃圾桶聊上了這是？」
喬思婉心虛地往自己臥室里走。
媽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下次出門多穿點。」
-
第二天，送走閨女，喬剛才開車往工廠趕。
早上這會兒陽光烈，毒辣地直射進透明車窗內，前路刺目，他眯起眼睛，心裡想著昨晚女兒的話。
他確實不想幹了。
原因在，他入廠時才得知，自己的頂頭上司居然是年輕時欺負過妻子的麻昊強。
麻昊強姑父在當年廠子裡任官職，身邊人都巴結他、附和他，說那叫追求。
可是，喬剛看來，對一個小姑娘開著黃腔笑容猥瑣幾近騷擾地「追求」，那叫不要臉，就叫欺負。
後來兩個人幹了一仗，轉頭，被開除的卻只有他喬剛自己。
此時，歷史好像重演了。
今日裡，他做的又是保潔的工作，麻昊強交代給他的。
美其名曰，先從基層干起，等熟練了，再正式上崗。
其他工友替他說話，工友阿銘不過只說了一嘴，隔日就被麻昊強找理由辭退。
他們這個車間比較獨立，在這裡，麻昊強簡直像條地頭蛇，隻手遮天。
自從阿銘被辭退，喬剛就不想這麼一走了之了。
後來，他想起之前去過醫院的領導，卻得知對方並不常在南亭市。
「老喬啊，不對，現在該管你叫聲喬主管。」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喬剛臉色發沉，連身子都不想轉。
麻昊強轉到他身前，「第一天來的時候不也挺橫的嗎？阿銘走了你就不敢了？」
喬剛冷哼一聲，「我不敢？你這樣的行徑，被領導知道了，遲早讓你捲鋪蓋走人。」
「那不好意思。」麻昊強像聽了個笑話，「我上面有人的，我就是比你順，你就是得喊我聲經理，我一輩子都是你的領導，許麗這輩子都得恨自己當年選錯了人。」
「背叛不好受吧，沒辦法，學學你的好朋友老陳，多長點心眼，巴結巴結我。」
他哈哈哈地笑，笑容尖銳刺耳，日漸衰老的聲線比年輕時還要喑啞，像蛤蟆一樣聒噪吵人。
喬剛冷笑，「上面有人？你是井裡頭有人吧，也跟你一樣是癩蛤蟆的物種吧。」
麻昊強臉色陡然發黑，青筋跳了兩下，反而詭異地笑了，「也不是不能讓你踩在我頭上，你那閨女聽說漂亮又高挑，叫什麼來著？婉婉？你介紹給我，我開心了或許喊你聲岳父。」
喬剛站起身來，眼神陰冷地俯視著他。
「對了。」對面還在挑釁，「哪個婉呢？是今晚一起睡的晚，還是快到我碗裡來的碗？」
話未說完，喬剛一拳打了上去，像當年一樣，麻昊強踉蹌了下腳步。
也像當年一樣，他打不過高高大大的喬剛，只那隻乾瘦發黃的手捂著滿嘴血，顫著手指著他，說要給他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