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低沉雷鳴滾過瑪麗喬亞上空。
剛剛還被火焰染紅的夜空,在短短十幾秒內徹底變了。
厚重雲層以聖地為中心高速匯聚。
墨綠色與漆黑交織在一起,像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幕,緩緩壓向整座瑪麗喬亞。
風越來越大。
呼——!
斷裂的旗杆劇烈搖晃,燃燒中的火焰幾乎被壓伏在地。
嘩——!!!
暴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廢墟、石板與斷裂雕像上,發出密集聲響。
滿地鮮血被雨水迅速沖淡,順著破碎街道匯成一道道淺紅水流。
薩博仰頭看向天空,一直繃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來得有點晚啊……」
烏鴉順著他的目光抬頭。
暴雨深處。
一道身影安靜地立於高空,深綠色斗篷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看不見任何能夠支撐身體的東西,可他就那樣站在那裡。
仿佛整片風暴,都在托著他的身體。
蒙奇·D·龍。
革命軍首領。
親自抵達瑪麗喬亞。
夏姆洛克聖緩緩抬頭,手掌一點點按上刻耳貝洛斯的劍柄。
荒牧也眯起眼睛。
「世界最兇惡的罪犯……」
而遠處廢墟中,瑪菲宮殘破的身體還在艱難恢復。
巴雷特那一拳殘留下來的霸王色,依舊不斷在傷口中炸開。
每當黑色紋路試圖重新連接血肉。
噼啪!
剛剛生出的組織便會再次崩裂。
她艱難抬起頭,目光穿過暴雨,落在龍的臉上。
最開始只是疑惑。
可看了幾秒,瑪菲宮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
龍低下頭,兩人的視線隔著厚重雨幕交匯。
瑪菲宮臉上的痛苦逐漸變成一抹冷笑。
「神之谷。」
「原來是你......」
過去的記憶重新浮現。
很多年前。
那個穿著海兵制服,渾身是血,卻依舊死死抱著嬰兒逃向外圍的年輕人。
她親手一擊貫穿了他的肩膀。
讓那個年輕海兵倒在泥濘之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懷中的孩子被重新奪走。
瑪菲宮劇烈喘息,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當年那個抱著孩子逃跑的小鬼……」
「居然成長到這種程度了。」
龍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暴雨順著兜帽邊緣不斷滴落。
「當年。」
「你也是這樣,站在逃跑的人前面。」
瑪菲宮眼神微冷。
龍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遠處仍在撤離的人群。
老人、孩子、傷員,還有那些身上依舊留著天翔龍之蹄的人。
「那一次。」
「我沒能把所有人帶走。」
話音落下。
呼——!!!
狂風驟然暴漲,整片雨幕幾乎被風壓吹成橫向。
龍身後的深綠色斗篷猛然揚起。
「今天不會了!」
轟——!
無形風暴瞬間籠罩整個撤離區域,大片碎石、木樑、瓦礫被卷上高空。
狂風與暴雨交織成一道巨大的屏障,硬生生橫在革命軍與聖地追兵之間。
夏姆洛克聖眼神驟冷。
「攔住他們!」
荒牧反而第一個動了。
無論心裡已經出現怎樣的裂痕。
至少現在,他依舊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放走革命軍。
「想跑?!」
雙掌猛地壓向地面。
轟隆隆——!
整片森林瘋狂生長。
粗壯根須撕開石板,一根根巨木從建築廢墟中沖天而起。
短短几個呼吸,便形成一道數百米寬的綠色壁壘。
「巨木森林!」
樹冠迎著暴風瘋長,根須死死鎖住地面。
這一輪,荒牧確實在全力阻攔,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轟——!!!
風暴正面撞上森林,無數樹冠瞬間向後彎折,枝葉漫天飛舞。
幾棵稍細的巨木當場折斷,可最粗壯的樹幹依舊死死扎在地面。
荒牧咬緊牙關。
雙臂化作根須,與整片森林徹底連接。
「別小看老子啊!」
轟隆隆!
更多巨樹拔地而起,硬生生頂住向前碾壓的風暴。
薩博抬頭看去。
龍則只是緩緩舉起右手,五指張開。
下一秒。
風向變了。
原本橫推的暴風,驟然從四面八方同時旋轉。
呼呼呼——!
風暴如同一隻不斷收緊的無形巨手,開始撕扯整片森林。
咔嚓!
第一棵巨木折斷。
第二棵。
第三棵!
荒牧額角青筋暴起,森林仍在不斷再生。
可生長速度,已經逐漸追不上撕裂速度。
轟!
數十棵巨樹同時被連根拔起。
粗大的根系從地下被硬生生扯出,漫天泥土與碎石瞬間捲入暴風。
整片綠色屏障,被龍從中央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荒牧身體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混蛋……」
他確實攔了,而且攔得足夠認真。
可若仔細觀察便會發現。
真正層層封鎖道路的巨木,大部分都集中在薩博等革命軍幹部所在位置。
至於那些奴隸撤離的方向,森林始終沒有徹底合死。
龍低頭看了荒牧一眼,沒有點破。
「薩博。」
「帶人走。」
薩博立即點頭。
「明白。」
唰!
空間波動展開,他的身影瞬間出現在莫里身旁。
左手按住莫里的肩膀,右手抓住林德伯格。
「走。」
「等等,通道……」
莫里剛準備回頭,薩博已經開口。
「最後一批人出來了。」
莫里望去,地下出口果然只剩最後十幾名革命軍戰士。
所有奴隸已經全部通過。
他終於鬆開一直按在地面的左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那就關門吧。」
轟隆隆——!
推推果實再次發動,兩側岩層緩緩合攏。
那條貫穿紅土大陸、支撐整場「斷天梯」行動的地下撤離通道,一點點重新消失。
與此同時。
唰!
薩博帶著莫里與林德伯格直接瞬移離開,烏鴉的身體也瞬間炸成漫天煤灰。
「黑鴉散!」
數百隻煤鴉一頭扎入龍製造的暴風。
下一秒,便順著狂風被卷向紅土大陸外圍。
「想走?!」
數名神之騎士團成員同時追出。
可剛邁出幾步,一笑手中的杖刀輕輕抬起。
嗡——!
大片廢墟同時失去重量。
斷牆。
石柱。
碎裂雕像。
還有幾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岩石,全都漂浮起來。
夏姆洛克聖猛然轉頭。
「一笑!」
一笑站在暴雨中,神情平靜。
「老夫先替諸位試探一下。」
杖刀輕揮,大量瓦礫轟然朝暴風區域砸去。
看起來是在攻擊龍。
可那密密麻麻的廢墟,卻剛好將神之騎士團的追擊路線堵得嚴嚴實實。
轟!
一名神之騎士直接撞碎巨石。
可剛剛衝出,遠處便傳來巴雷特的怒吼。
「革命軍!」
「別跑啊!」
黑紅色閃電再次亮起。
巴雷特一步踏碎地面,對準早已被暴風捲走的煤鴉群猛地轟出拳頭。
「倍增·三十倍衝擊!」
轟——!!!
恐怖拳壓橫貫戰場。
烏鴉早已隨著狂風消失,這一拳自然打空。
但拳壓卻恰好落在神之騎士團的追擊路線中央。
轟隆!
地面大面積塌陷,一條數十米寬的裂谷直接橫在眾人面前。
巴雷特站在裂谷另一側,皺了皺眉。
「嘖。」
「不愧是革命軍。」
「跑得真快。」
世界政府官員站在遠處,一個個神情麻木。
沒人說話,也沒人想說話。
他們已經不想分辨,這兩名海軍到底是來追擊革命軍,還是來替聖地增加維修預算的。
……
紅土大陸外圍,最後一批奴隸終於衝出風暴屏障。
革命軍接應艦隊早已等待多時。
貝蒂站在最前方,揮動旗幟。
「快!」
「傷員先上船!」
「孩子和老人優先!」
「所有船立刻準備撤離!」
一艘艘接應船快速靠攏,人群不斷登船。
直到最後一名奴隸被革命軍戰士拉上甲板,薩博才終於停下。
他站在船尾,回頭望向瑪麗喬亞。
高空之上,龍依舊沒有離開。
暴雨越來越大,那道深綠色身影一個人立於風暴中央。
而在他對面。
夏姆洛克聖率領神之騎士團站在廢墟之中。
刻耳貝洛斯已經再次出鞘。
瑪菲宮仍在遠處艱難恢復。
荒牧站在斷裂森林之間,胸口微微起伏。
一笑安靜握著杖刀。
巴雷特則望著風暴盡頭,明顯還有些意猶未盡。
雙方氣息隔著雨幕碰撞。
連落下的雨水,都在兩者之間出現短暫斷層。
夏姆洛克聖緩緩抬劍。
可就在他準備繼續出手的一瞬,動作忽然停住。
他的眼神突然發生變化,像是某道聲音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
數秒後。
夏姆洛克聖臉色陰沉,握劍的手不斷收緊。
最終。
鏘。
刻耳貝洛斯緩緩歸鞘。
龍靜靜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目標已經全部完成。
革命軍不是來攻陷盤古城的,更不是來和聖地決戰的。
他沒有繼續留下的理由。
龍轉過身,深綠色斗篷融入暴雨。
呼——!
狂風驟然捲起。
下一刻,那道身影隨著漫天風雨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瑪麗喬亞重新安靜下來,只剩暴雨依舊不斷落下。
雨水沖刷中央大道。
衝過已經徹底碎裂的天翔龍之蹄。
衝過被燒成焦黑的中央糧倉。
衝過一座又一座被戰鬥打塌的天龍人宮殿。
最後。
流進已經空無一人的奴隸區。
曾經關滿人的牢房,如今只剩一扇扇敞開的鐵門。
風穿過長廊。
鐵鏈輕輕碰撞,發出空蕩蕩的迴響。
這一夜。
革命軍沒有攻陷盤古城,沒有殺上虛空王座。
也沒有真正贏下一場決定世界歸屬的戰爭。
可瑪麗喬亞失去了糧倉,失去了奴隸,失去了象徵神權的天翔龍之蹄。
更第一次被敵人從內部打穿之後,全身而退。
暴雨不斷落下,將聖地最後殘留的火焰一點點澆滅。
而隨著最後一艘革命軍接應船消失在風雨盡頭。
「斷天梯」計劃。
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