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
「你也漲了吧？」
伊蓮娜沉默了兩秒，別過頭去。
「……漲了。家庭組的同步效應，我現在也是一階中段。」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不甘心。
堂堂鳶尾花家族的千金，前世活了一百年的女大公，這輩子要從一階重新爬。
蘇璃看了她一眼，把毛巾搭到肩上。
「不會太久的。」
伊蓮娜回過頭，盯著他。
「多久？」
「按現在這個速度，最多一兩個月，我能摸到二階的門檻。」
伊蓮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高傲的表情。
「一兩個月？上輩子你好像用了更久。」
蘇璃朝她勾了勾嘴角，「這輩子不一樣了。」
伊蓮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行，那我等著。」
她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明天晚上，你來我那邊吃飯。」
「你會做飯？」
伊蓮娜的背影僵了一下，靴跟在泥地上狠狠跺了一腳。
「讓賽娜來做！我出食材！」
蘇璃看著她氣沖沖離去的背影，把毛巾從肩上扯下來擦了擦脖子。
兩個月，二階。
這輩子的起跑線，比上輩子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第四天晚上，蘇璃坐在村東大屋的木桌前，面前擺著一盤賽娜炒的鹹肉白菜和半壺伊蓮娜帶來的果酒。
賽娜坐在他左邊，伊蓮娜坐在他右邊，兩個女人中間隔著一整張桌子的距離。
氣氛微妙。
蘇璃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率先開口。
「說正事，接下來怎麼走。」
伊蓮娜放下酒杯，身體往前傾。
「直接去王都，趁我爹還沒起疑心，把密室里的東西搬空。」
賽娜搖頭。
「先去銀冠城，艾洛諾兒一個人在那邊，她肯定在等我們。」
兩個方向，兩套邏輯，兩個女人互相瞪了一眼。
蘇璃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都不行。」
伊蓮娜的眉毛挑起來。
「為什麼？」
「我們現在是什麼實力？一階中段。」蘇璃豎起一根手指，「從瓦丁村到王都，中間要經過三個關卡，每個關卡至少駐紮著一隊正規騎士，最低配置是一個二階帶四個一階。」
伊蓮娜的嘴動了一下，沒反駁。
「從瓦丁村到銀冠城更遠，中間還要過格林渡口。」蘇璃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渡口那邊龍蛇混雜，先不急。」
賽娜的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就一直待在村里？」
「待，但不是一直。」蘇璃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兩下，「兩到三個月，我升到二階以上，你們也跟著同步。到時候三個二階騎士上路，誰來都不怕。」
伊蓮娜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兩個月升二階，你有把握？」
「其實我的天賦一直不完整。」蘇璃的語氣很平，「這輩子我的天賦完整了，二階最多兩個月。」
伊蓮娜不說話了。
賽娜咬著嘴唇，聲音小了下去。
「那艾洛諾兒呢？她應該也會有記憶吧？一個人在精靈商會，會不會以為我們不要她了？」
蘇璃搖頭，「她確實會有記憶。」
「那小丫頭的爺爺是四階大長老，整個銀冠城沒人敢動她。而且她這輩子還沒跟我們產生交集，商會裡的人只當她是普通學徒，不會有人為難她。」
賽娜想了想，勉強點了點頭。
「那我們在村里這兩個月幹什麼？光修煉？」
「修煉是一條線。」蘇璃伸出三根手指，「第二條線，我利用老巴克的爐子打一批高品質武器，攢啟動資金。第三條線，等升到二階之後直奔銀冠城，先接艾洛諾兒，再從那邊中轉去王都。」
伊蓮娜的手指停了。
「你打算把銀冠城當跳板？」
「銀冠城有黑市，有精靈商會，有矮人鋪子。」蘇璃掰著手指頭算，「我們到了那邊，武器能賣上價，材料能買到手，還能借商會的渠道打聽王都的消息，一舉三得。」
伊蓮娜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行，聽你的。」
賽娜也跟著點頭，但她又補了一句。
「那你答應我，到了銀冠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艾洛諾兒。」
「第一件事。」蘇璃舉起酒杯，「我保證。」
三個人碰了一下杯，果酒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賽娜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酒量不行。
伊蓮娜倒是一杯接一杯，喝到第三杯的時候忽然開口。
「蘇璃，這輩子你最終想做什麼？」
蘇璃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上輩子我們折騰了一圈，最後死在王宮裡。」伊蓮娜的聲音放得很輕，「這輩子你還想摻和那些破事嗎？」
蘇璃把杯子放到桌上，盯著杯中殘餘的酒液看了一會兒。
上輩子的畫面在腦子裡閃過，王宮崩塌，紅光吞沒一切，賽娜的手在最後一刻還攥著他的衣角。
「不摻和了。」
伊蓮娜抬起眼。
「那做什麼？」
「先把人接齊。」蘇璃的目光從賽娜臉上掃過，又落到伊蓮娜身上，「四個人湊齊了，攢夠錢，買條船，去海上看看沒見過的地方。」
賽娜的眼睛亮了。
「看海？」
「不只是看海。」蘇璃往椅背上一靠，「自由城邦南邊據說有群島，島上有矮人沒見過的礦石，有精靈沒記載的植物。再往南走，連地圖都畫不到了。」
伊蓮娜的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點，但她很快壓下去，端起酒杯擋住了半張臉。
「聽起來倒是不錯。」
賽娜已經開始幻想了，兩隻手托著腮，眼睛裡全是光。
「那我可以在船上種菜嗎？」
蘇璃差點把酒噴出來。
「……你在船上種菜？」
「甲板上放幾個木箱子，裝上土，種點蔥和蒜，做飯的時候隨手摘。」賽娜說得一本正經，「出海不能天天吃鹹魚干吧？」
伊蓮娜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你這輩子是不是跟菜過不去了？」
賽娜瞪了她一眼，但沒吵起來。
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晃了晃。
三個人坐在這間簡陋的石屋裡，喝著便宜的果酒，聊著遙遠的海和島。
上輩子他們擁有過四階的力量、滿屋的金幣、銀冠城最好的房子。
這輩子從零開始，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但蘇璃覺得，這個夜晚比上輩子任何一個夜晚都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