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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孫權:孤等了這麼多年

2026-09-26 21:30:41 作者: 泠音弘上

  天剛蒙蒙亮,空氣里有露水滲進黃土的泥腥味,混著遠處飄來的槐花將開未開的淡香,讓人瞬間就清醒了。

  「嘶,這破床。」

  馬承揉著後腰,心裡把這漢代的床罵了八百遍。

  他在南山上的時候天天睡草地,做夢都想著進了城能睡上一張正經床。

  昨晚總算如願以償了,可馬承突然發現這漢代的床壓根就不是給人睡的。

  這床板硬得能當盾牌使,枕頭是塊陶疙瘩,墊了兩層麻布還是硌得後腦勺發麻。

  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大半夜,好容易睡著了,雞就叫了。

  他坐起來的時候腰酸背痛,脖子也落枕了。馬承心裡暗暗發了個誓,等事忙完,他第一件事就是畫張圖紙,把這破床改造改造。

  別的不說,至少得加個軟墊,枕頭裡塞點麥糠什麼的。

  他堂堂一個穿越者,總不能連覺都睡不好吧?

  他正揉著脖子神遊天外,忽然聽到一陣霍霍的刀聲,嚇得他一個激靈。

  大早上的,誰在這磨刀霍霍向豬羊?循聲看過去,馬承這才發現原來是趙廣。

  這小子,正在路邊的一塊空地上練刀,刀刃在晨霧裡一閃一閃的,帶起的風裡夾著一絲馬匹經過後留下的熱乎乎的畜生氣。

  鄧良也站在旁邊,他眼睛正跟著趙廣的刀光來回移動,像是在等對方練完。

  趙廣看見馬承,收了刀,朝他揮了揮手:「馬子固,這麼早?」

  馬承走過去,看了看他手裡的刀。刀是好刀,但刀刃上已經有好幾處細微的卷口。

  趙廣拿袖子抹了把汗,主動開口道:「昨天被我爹數落了一頓,就前陣子追擊曹真那事。」

  他把刀插進泥里,語氣有點懊惱,「我爹說我老是冒失冒進,一點都不像他。」

  馬承正想安慰兩句,趙廣自己又接上了:「可我聽我娘說,他年輕的時候在長坂坡,一個人殺進曹軍陣里,來回沖了七趟,救出甘夫人和少主。那就不叫冒失?那就不叫冒進?」

  

  馬承聽到「長坂坡」三個字,心裡動了一下。

  長坂瀝赤膽,佑主成忠名。

  那可是趙雲這輩子最傳奇的一戰啊,後世不但拍成電影,編成評書,甚至都寫進了遊戲裡。

  他小時候第一次在熒幕上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激動得從椅子上直接跳了起來,大喊道:「吾乃常山趙子龍也!」

  但激動歸激動,馬承心裡也清楚,長坂坡那一戰能成,除了趙雲自己猛,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曹操沒讓人放箭。

  他想了想,開口道:「長坂坡那次,你爹確實厲害。但那次也是走運,曹操想活捉他,下令不准放箭,換了別人,管你是誰,先射成刺蝟再說。運氣這種事,不是每次都能碰上的。」

  趙廣愣了一下,把刀從泥里拔出來,在手裡翻了一面,刀刃朝下,他盯著刀,像是在看一件不太認識的東西。

  沉默了一陣,他忽然冒出一句:「走運有什麼用,戰場上誰不是拿命去填坑。」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也頓住了。

  餘光掃到鄧良站在旁邊,對方的手好像下意識的收緊了一下,趙廣張了張嘴,便沒再出聲,只是扛起刀往空地那邊走了。

  馬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趙廣不是故意的,這人嘴上沒把門,但剛才那句話一出口,趙廣自己也意識到了。

  鄧良的哥哥,就是在戰場上拿命填坑填沒的。

  馬承轉過來,看了看鄧良。鄧良倒是沒什麼表情,他朝馬承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準備走。

  「走嘛,一起一起。」

  馬承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沒讓他走。鄧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馬承什麼也沒說,只是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兩個人並肩往前走。鄧良沒有掙開。

  走過巷口的時候,馬承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那人靠在牆邊,手裡拿著把摺扇,月白長衫,玉佩端端正正掛在腰間,從頭到腳透著一股斯文氣。

  馬承掃了一眼,沒認出來,他正準備繞過去,那人「啪」地一聲展開摺扇,裝模作樣地搖了搖。

  扇面上畫著幾竿瘦竹,墨色很淡,在晨光里幾乎看不清。


  「子固兄,早啊。」

  馬承愣了一下,回過頭去重新打量了一番,才認出這是馬紹先。

  他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之前在南山上的時候,這人刀不離手,動作也沒這麼斯文。

  現在這小子刀沒了,還換成了摺扇,往牆邊一靠,活脫脫一個翩翩公子哥。

  要不是他主動開口,馬承差點沒認出來。他正想調侃兩句,卻注意到馬紹先的扇子忽然停了一下。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處一棵槐樹下,一個穿月白色騎裝的姑娘正側身站著,一隻手輕輕撫著馬脖子上的鬃毛。

  那是一匹青驄馬,毛色油亮,四蹄穩穩地釘在地上,偶爾甩一下尾巴。

  鄧良突然一把扯住馬承的袖子,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直直地盯著槐樹的方向,他臉色微變,壓低聲音嘀咕道:「瘋婆娘怎麼來了?我先走了。」

  說完不等馬承反應,他已經蹲下身,從馬承的肩膀下面鑽了過去,然後一溜煙的拐進另一條巷子。

  那動作,快的就跟老鼠見到了貓一樣。

  「這就是你妹妹?」馬承還沒回過味來,疑惑的問道。

  他又看了看馬紹先那副從頭到腳收拾得一絲不苟的模樣,忽然明白過來了。

  「原來你在你妹妹面前……」

  馬承上下打量著他這一身行頭,「還真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馬紹先沒理他,保持著端莊的微笑,他扇子停了那麼一瞬,隨即又搖了起來,但節奏已經亂了,快了兩拍才找回原來的頻率。

  他朝槐樹那邊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舍妹,馬雲鶩。馬子固,想不想認識一下?」

  不等馬承回話,馬紹先突然沖著他邪魅一笑,然後提高了聲音喊道:「阿姐。」

  「何事?」

  聲音遠遠的傳來,又脆又亮,像山澗里溪水撞在石頭上濺起來的水花,清清爽爽的,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那姑娘已經從槐樹下轉過身來,正朝這邊走來。

  她身後那匹青驄馬跟了幾步,她回頭拍了它一下,它便站住了。

  瘋婆娘?就這?

  馬承正納悶,餘光掃到馬紹先,這小子正朝他擠眉弄眼,嘴角那絲笑意比剛才更深了。

  馬承沒有辦法,鄧良已經跑了,人家姑娘已經走過來了。

  自己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去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袖口上還沾著連日來四處奔波沾染上的塵土,急忙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等他回過神來時,馬雲鶩已經走到近前,她先看了馬承一眼,然後轉頭看著馬紹先,眉頭微皺。

  「阿兄,你大清早把人家堵在巷口,就是為了讓人看你搖扇子?」

  馬紹先的扇子停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又補了一句:「你往旁邊站站,別再擋人家的道了。」

  馬紹先把扇子合上,往旁邊挪了半步。

  這個動作做得極自然,像是早就習慣了在這種場合服從命令。

  他輕咳了一聲,重新端起那副端莊的微笑,朝馬承攤了一下手:「舍妹馬雲鶩,這位是馬承馬子固,馬幼常將軍的兒子。」

  馬承朝她拱了一下手。

  剛才隔著巷子沒看清,這會兒離近了才看清楚。

  這姑娘長得倒是挺好看,她不是那種古畫裡閨閣小姐式的漂亮,對方眉眼更利落些,皮膚也曬成淺麥色,鼻樑又高又直。

  馬承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要是擱在後世,她光憑這張臉就能在短影片上養活一個團隊了。

  但這個念頭只冒了一下就被他按回去了,人家跟你又不熟,想這些幹什麼。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馬紹先身上。

  「你就是馬子固?」

  馬雲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不像。」

  馬承愣了一下:「不像什麼?」

  馬雲鶩沒有回答,她只是下巴微微往上一揚,然後嘴角翹了一下,像是在說「你自己想」。

  馬紹先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適時地插了一句:「阿姐,你先回去吧,早飯該涼了。」


  馬雲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馬承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槐樹那邊走去。那匹青驄馬看見她回來,打了個響鼻,低頭在她肩窩裡蹭了蹭。

  馬承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問號轉了兩圈。

  不像?什麼不像?

  這個姑娘剛才的動作,就像個小丫頭在猶豫要不要把手裡攥著的糖紙展開給人看。

  鄧良叫她瘋婆娘,但她除了懟她哥那兩句之外,說話的樣子明明很文靜啊。

  他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又多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

  他轉過頭看著馬紹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剛才說她是你妹妹,那你怎麼又要叫她阿姐?到底是你姐還是你妹?」

  馬紹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把扇子展開搖了搖。

  「這個嘛,子固,雖然長幼有序,但稱謂這種事嘛,可不一定只看年紀,還得看在家裡誰說了算。

  她說讓阿姐,那就叫阿姐嘛。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從來不在小事上計較。」

  馬承聽完這番太極話,心裡已經有數了。

  什麼長幼有序,什麼不在小事上計較,說來說去就是一句話——他在家裡地位不如他妹。

  合著大漢斄鄉侯,在家裡得被他妹妹管得服服帖帖。

  「懂了。」馬承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你懂什麼了?」

  對方的扇子又不搖了,正低頭整理袖口,那副端莊的模樣又回到了臉上。

  「什麼都懂了。」

  馬承朝他拱了一下手,轉身繼續往府衙的方向走。

  他經過剛才鄧良拐進去的那條巷子時,一個人影忽然從巷口閃了出來,跟上了他的步伐。

  是鄧良。這小子原來沒走遠,就一直躲在巷子裡等著。

  「你跑什麼?」馬承問他。

  鄧良嘿嘿笑了笑,他沒有回答馬承的問題,反而皺起眉頭,一邊走一邊自己琢磨著什麼,嘴裡嘟囔了一句:「奇怪……為什麼瘋婆娘今天沒懟你。」

  馬承想了想剛才馬雲鶩懟她哥的那兩句的樣子,沒接話。

  鄧良又嘟囔了一聲,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然後加快腳步走在了前頭。

  馬承也加快了步伐,軍議的時間快到了,他腦子裡很快重新被策論的條款占滿。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身後一陣馬蹄聲。他往路邊讓了讓,幾匹馬從巷口轉出來,馬上的人看見他,不約而同地勒了勒韁繩。

  當頭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目光在馬承臉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扯,那種笑容馬承見過。

  前世去面試的時候,坐在長桌對面的HR翻完簡歷,抬起頭來,也是這個表情。不是輕蔑,是估價。

  老者策馬從面前過去的時候,馬承掃到他袖口內側有一個極小的刺繡標記,針腳很密,像是某種家族的徽記。

  他愣了一下,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標記,但一時想不起來。

  老者邊上還一個年輕人和他並駕而馳。

  剛才這人也在看他,臉上同樣帶著笑,但和老者不同,他那笑意是溫和的,溫和里還藏著一點別的什麼,像在等一個人等了很久,今天終於見到了。

  奇怪,馬承皺起了眉頭。

  兩個人他明明一個都不認識,可他們為什麼都要對著自己笑呢?

  兩匹馬很快從他面前過去,在晨霧中漸漸遠去,他們去的地方也是臨涇城府衙。

  馬承收回視線,默默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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