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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騎兵新說

2026-09-30 22:14:06 作者: 泠音弘上

  「這倒是個法子。」

  馬岱點了點頭,他看著手裡的馬鐙,拇指沿著內側的弧度慢慢刮過去,颳了一圈,又颳了一圈。

  「子固,這東西,我第一次在騎兵營里看到的時候,其實是很不屑的。」

  他重新看向馬承,「子固,你對馬了解多少?」

  馬承老老實實回答:

  「馬叔,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涼州馬比川馬高半個頭,衝刺快。」

  「馬掌的厚度呢?涼州馬的馬掌和川馬的馬掌,哪一種更適合釘馬蹄鐵?」

  馬承搖搖頭:「不知道。」

  「馬的肌腱分布呢?前腿的肌腱和後腿的肌腱,哪一種更容易在衝鋒時拉傷?」

  「也不知道。」

  馬雲鶩在旁邊輕輕哼了一聲,手裡的馬鞭在膝蓋上擱下來,用一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馬承一眼。

  馬承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耳根子先熱起來,他下意識抬手想蹭一下鼻子,可手抬到一半又覺得太刻意,便改成了摸後腦勺。

  馬岱沉默了一會兒,他喝了一口茶,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底有什麼東西暗了半寸。

  「真是可惜。」

  他拿起那副馬鐙,翻了個面,又放下。

  「我本以為,子固你既然能想到給馬穿「鞋子」,那對馬應該很了解。紹先之前說,你騎一匹川馬都趴得像只猴子,拐個彎差點滑下去。我當時不信,能想到馬蹄加鐵片的人,怎麼會不懂馬?能想到馬鐙的人,又怎麼會騎不穩馬?」

  哎呀,馬叔,您別說了,馬承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發燙,對方說「趴得像只猴子」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越平靜越讓人無地自容。

  馬雲鶩又在一旁輕輕哼了一聲,這次哼得比剛才更重些,鼻子裡出氣的時候還故意拖長了半拍,好像生怕馬承聽不到一樣。

  對,就是像只猴子。還是只趴在馬背上不敢動的猴子。

  她想起那天在塬上他騎青驄馬的滑稽樣子,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飛快抿住。

  可是現在叔父當著他的面說這個,自己聽著又有點不是滋味了。

  明明那天她笑得最大聲,可現在叔父說完之後,她倒覺得這話有點刺耳。

  馬雲鶩嘟起嘴,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已經結痂的疤,臉上的笑忽然就凝住了。

  叔父幹嘛非要再說這個。

  一旁,馬承瞪了小姑娘一眼,他本想回一句什麼,但話到嘴邊忽然咽回去了。

  那天在黃土塬上,她摔下來的時候膝蓋蹭破了皮,褲腳上全是血。

  他騎得再狼狽也只是丟了面子,她摔得那麼重卻一句話都沒抱怨。

  他別開眼,重新看向馬岱。

  算了。

  

  馬承對馬這種生物還真了解不多,前世他在全戰三國里點兩下滑鼠就能讓騎兵衝鋒,哪會去現實里研究這種動物?

  他想了想,換了一個話題。

  「馬叔,馬的事情,我確實不太懂。但騎兵的事情,我倒是有個想法。您覺得丈漢的騎兵,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馬岱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絲興趣:

  「願聞其詳。」

  馬承點點頭:「馬叔,騎兵最大的優勢是衝擊力,但大漢的騎兵衝到一半隊形就散了,我覺得缺的不是馬,是節奏。」

  他想了想,把那副馬鐙拿起來,用手指點著內側的弧度。

  「如果幾十個騎兵能夠做到動作同步,那衝到敵陣前面的時候就是一堵牆,不再是一把散沙了。」

  「動作同步嗎。」

  馬岱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

  馬雲鶩手裡的馬鞭停了。她偏過頭看著馬承,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琢磨這幾個字的意思。

  「叔父,什麼叫動作同步?馬上動作無非踩鐙、夾馬、衝刺,這些不都是騎兵平時就在做的嗎?」

  馬岱搖了搖頭。

  「不一樣。平時騎兵衝鋒,各做各的。有人先踩鐙,有人先夾馬,有人先衝刺,所以隊形會散。」

  他看著那副馬鐙,腦海里不禁浮起了他手底下的那些川娃子第一次使用這玩意兒的樣子。


  靠這東西,他們輕鬆上馬,甚至動作比馬岱這一個騎了十幾年馬的涼州人還要嫻熟幾分。

  而且有的這玩意兒,身體的平衡在馬上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甚至不再要在衝刺中夾緊馬腹了,這就讓很多動作的教導變得簡單起來。

  騎兵可以在馬上輕易解放雙手,不論是劈砍還是射箭,穩定性都會大幅提高。

  馬岱收回思緒,點點頭,開口道:

  「子固說的三步同步,是讓所有騎兵在同一個節拍上做同一個動作。第一步,所有人同時踩鐙。第二步,所有人同時夾馬。第三步,所有人同時衝刺。衝到敵陣前面的時候,幾十個人就像一個人。」

  馬雲鶩聽著,手裡的馬鞭在指尖轉了一圈,她想了想,又問。

  「那跟以前涼州鐵騎的衝鋒有什麼不同?叔父不是說,我父親當年帶涼州鐵騎的時候,衝鋒也是同步的嗎?」

  「那是靠經驗啊。靠千百次衝鋒練出來的默契。」

  馬岱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父親帶騎兵,那種默契是打出來的,不是教出來的。他能在戰場上用眼神指揮騎兵,但他沒法把那種感覺寫下來教給別人。他死了之後,那種衝鋒就再也沒有了。」

  「但子固說的這個法子,把衝鋒分解成三步,每一步都統一標準,這不是靠感覺,是靠規程。感覺教不了人,規程能教。只要有一個騎兵學會了,他就能教下一個。只要能教,就能複製。」

  「那既然如此好用,為何父親以前不用?」

  「那是因為以前我們沒有這三樣東西。」

  馬承笑了笑,指了指帳門外馬岱騎來的黑馬:

  「高橋馬鞍,馬鐙和馬蹄鐵,現在這三樣東西可以讓一個騎手拜輕鬆的掌握馬上的大部分動作。」

  他看了一眼馬岱,後者正在若有所思,便繼續說道:

  「馬叔,我們可以把衝鋒的節奏分解成具體的動作,讓騎兵每個動作都統一標準,如此一來,訓練不再靠感覺,而是大規模複製一種最佳的方式。這樣子,騎兵就能速成了。至於最佳的方式是什麼,馬叔最了解了。」

  言罷,馬承不動聲色,不緊不慢的端起碗又放下,他知道對方需要時間好好的想一想。

  馬岱揹著手,在帳里來回踱步,他眼神縮了一下,長長吸了一口氣,屏住片刻,又慢慢吐出來,然後嘴裡不斷的念叨著什麼,良久,他沖馬承點點頭:

  「子固,你這個想法很大膽啊。」

  「但要想形成大規模成建制的騎兵目前戰馬還遠遠不夠。

  目前,我們的涼州馬雖然已經在馬場裡進行了配種,但真正大規模列裝,大概還需要兩到三年。

  子固你是知道的,涼州馬高大擅衝刺,但蜀中大半是矮腳川馬,耐力好,衝刺速度卻不夠。

  一兩年內,如果讓涼州馬和川馬一起編隊衝鋒,川馬是跟不上的,隊形也會散的。」




  是啊,這個時代的騎兵還習慣把所有馬上力量揉成一團,追求「齊頭並進」。

  可只有讓快馬和慢馬、重甲和輕甲騎兵各司其職,才是大體量騎兵真正該用的打法。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畫面,金人的「鐵浮屠」。

  他們人馬俱甲,排成數層橫隊,像一堵鐵牆一樣平推過去,正面硬砸步兵方陣。

  與之配套的輕騎「拐子馬」從兩翼迂迴包抄,像兩把彎刀慢慢捅進敵人肋部。

  這兩者從來就不走一個節奏,重騎緩緩壓上,輕騎疾馳包抄,到達戰場的時間差往往有半柱香時間,這是有意為之的,金人騎將要的就是用重騎攪亂陣型,輕騎後到收割潰兵。

  更晚的蒙古草原騎兵則恰恰相反,他們是前兩排重騎、後三排輕騎,輕騎先放箭試探,一旦試出破綻,重騎才雷霆一擊。

  這套打法馬承琢磨了很久才想透,本質上是尋求對「戰場資訊」的絕對掌控。

  你想,讓輕騎兵先用一輪輪箭雨去試,就像用無數根手指去彈敵人的盾牌,哪裡聲音虛,哪裡反應慢,立刻就能試出來。

  一旦找到破綻,前面的重騎毫不猶豫地就壓上去,這種虛實結合的打法,把騎兵從單純的「戰爭工具」變成了「戰場大腦」,他們永遠讓敵人跟著自己的節奏走。


  當然,這種前二後三的陣法主要得益於後世的弓箭技術的提升,以及蒙古人天生善射。

  眼下的三國時期想要實現第二種還是太牽強了,但第一種鐵浮屠是切實可行的,而且完全可以勝任大部分情況。

  「馬叔,」

  馬承組織了一下語言,笑了笑,該給這個時代來一點後世的戰術震撼了:

  「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把騎兵分成輕重兩營呢,涼州馬編入重騎營負責正面衝鋒,川馬編入輕騎營負責側翼騷擾和追擊。讓兩種馬不編在一起,各自用各自的步頻,各自打各自的仗。」

  「輕重分營。重騎沖陣,輕騎迂迴……以騎兵為主力的集團衝鋒?」

  馬岱眉頭一皺,撫著案角,半晌沒說話,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第三下懸在了半空,沒落下去。

  「子固,你不會是想要打造具裝甲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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