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一頭只會欺負大魂師的畜生,也值得這般大驚小怪。」
邪月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背靠在一根未倒塌的廊柱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緊張,沒有恐懼,甚至連警惕都談不上,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與漫不經心。
焱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胡列娜倒是多看了幾眼那道劍痕。
劍斗羅那一劍,她接不住。
但邪月說得對,那頭魂獸能躲開,靠的不是實力,而是空間天賦。
偷襲、隱匿、一擊而退......
這些伎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小丑的把戲。
「可惜了,那畜生倒是聰明,知道什麼人不能惹。」
胡列娜的聲音相當柔媚,像是一條蛇在吐信。
武魂殿的黃金一代不怕,不代表其他人不怕。
街道上的人越來越少。
不到半個時辰,原本擠滿了散修和小宗派弟子的街道,已經空曠得像一座鬼城。
七寶琉璃宗的弟子們開始清理現場、收斂屍體。
劍斗羅站在酒店的台階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姜銘退回酒店大堂,找了一處靠牆的角落坐下。
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
剛剛死了人,死的還是宗門的弟子。
劍斗羅的感知還籠罩著整條街道,任何異常的動靜都逃不過這位封號斗羅的眼睛。
他不能冒險。
那頭魂獸只會獵殺魂師和大魂師。
那頭魂獸不會出現在魂宗或魂王面前。
這些信息拼湊在一起,得出了一個結論。
那頭魂獸在挑選獵物時,不僅能感知對方的魂力等級,還能評估威脅程度。
只有魂力等級低,且對空間之力不敏感的目標,才會被它視為獵物。
那自己呢?
姜銘的武魂是空間系的。
他本身就是一個會移動的空間坐標。
在空間魂獸的感知中,他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一盞燈!
是同類?
是威脅?
還是……食物?
看著窗外的月光,姜銘心中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頭魂獸今夜連續進食兩次。
頻率不正常。
大多數獵食者在得手後,會選擇隱匿一段時間,等待風聲過去。
但這頭魂獸在劍斗羅的眼皮底下,接連出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急了。
說明有什麼東西在驅使它不顧一切地進食。
或許是在積攢能量,或許是在準備某種蛻變,又或許是——
它在尋找某個特定的獵物。
今夜所有死傷者,都是普通人或低等級魂師。
但如果他在某個荒僻的地方,暴露空間武魂,那頭魂獸會怎麼做?
答案是肯定的。
它會來!
姜銘深吸一口氣,平復著內心的躁動。
結果有兩個。
成!
獲得一個百年的空間魂環。
敗則死!
風險和收益都超乎想像的高!
既然如此.......
賭了!
在時間的推移下,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
七寶琉璃宗的弟子們完成了清理工作,開始輪班值守。
劍斗羅的氣息依舊籠罩著周圍,但比之前收斂了許多。
姜銘站起身來,從酒店的側門走出,來到僻靜的街道上。
街道上空無一人。
只有幾盞燈籠還亮著,在風中輕輕搖晃。
姜銘穿過街道,拐進一條小巷,然後加快了腳步。
他沒有選擇正門方向的官道,也沒有選擇星斗大森林的方向。
他選了一條通往城北廢棄礦場的路。
那裡人跡罕至,地勢開闊,是動手的好地方。
同時也是送死的好地方。
姜銘繼續往前走,城北的廢棄礦場出現在視野中。
月光照在裸露的礦坑上,將那些碎石和廢料映成一片慘白。
姜銘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的判斷時......
那種聲音出現了。
指甲划過玻璃的尖銳聲響。
極短,極尖,像是從虛空中探出的爪子,在某個堅硬的表面上輕輕颳了一下。
並且......
那個聲音是從自己的身後傳來的,距離不到三米!
三米。
以一頭擅長空間瞬移的魂獸而言,三米和貼著皮膚沒有區別。
這頭魂獸沒有有立刻發動攻擊。
它在觀察。
就像劍斗羅說的那樣,這東西非常聰明。
它不會因為獵物落單就冒進,它會確認獵物是否真的在它的獵殺範圍內。
姜銘的魂力只有十級!
完全符合它的獵殺要求!
三秒之後,空間裂開了。
姜銘終於看清了它的樣子。
那東西從虛空中鑽出來的時候,像是有人撕開了一匹黑布。
不是撕開空間的那種劇烈波動,而是一種安靜的、平滑的撕裂,像手指滑過水麵。
它的體型不大,身長不過一米出頭,通體覆蓋著暗銀色的鱗片。
那些鱗片並不反光,反而像黑洞一樣吞噬著周圍的月光,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行走的陰影。
四條腿細長有力,爪尖呈現出半透明的琥珀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兩團淡淡的銀色光暈。
裂空獸!
姜銘僅僅一眼,就分辨出魂獸的信息。
裂空獸身上有兩道傷。
第一道傷在它的後腰位置,只有拳頭大小的面積,但觸目驚心。
那片區域的鱗片已經完全消失,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漆黑。
黑色不是停留在表面,而是像樹根一樣向周圍的血管蔓延。
這道傷口不是今天留下的,甚至不是這個月留下的。
像是一種詛咒能量,在侵蝕它的生命。
第二道傷在它的左前腿根部。
劍斗羅的劍氣。
但傷勢非常有限。
沒有傷到肌肉的皮外傷,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姜銘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
在星斗大森林裡,這頭魂獸被其他魂獸打傷。
為了壓制詛咒的蔓延,它需要攝入同源的空間能量。
而劍斗羅那一劍——
它被擦中了。
但這劍傷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刺激了詛咒的活性。
所以,它才會繼續進食。
所以,它才會選擇攻擊自己!
「原來如此。」
姜銘輕聲說了一句。
他不是對裂空獸說的,是對自己說的。
裂空獸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它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的同一瞬間。
一隻前爪已經從姜銘左側的虛空中探出,爪尖直取他的後心。
這不是試探。
是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