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繞了一圈,心中的煩惱有所釋放。晚上睡在床上,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在以往的日子裡,我都以為現在形勢大好,路途坦暢,生活美好,我們班的同學發展不錯。今天看來並不是這樣。何飛被免職,唐曉曼受委屈,楊霞日子不好過。而且,同學之間還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這在我們以往的想像中是不可能發生的,但現在發生了,而且就在眼前,這如何不叫人揪心呢?
尤其是何飛的事,在人們中間鬧得沸沸揚揚,有人說他是咎由自取,有人說他含冤受屈,有人說他早該如此。但不管怎麼說這對我們這幫老同學來說都是一個打擊。特別是我這個當班長的,首當其衝。本身工作就忙,還要擔心同學們的發展和集體的榮譽,處境實在太艱難了。
想著這些,我心緒不寧,輾轉反側。我想,再這樣下去我的腦子可能要崩潰了,我應該到哪兒走走,徹底放鬆一下。
但到哪裡去走走呢?我思索了一番,想起了老同學周有貴曾經邀請我到他那兒玩的事,我想應該到他那兒走走了。
星期六那天,我約李得志和陳建國他們一起去。開頭我還擔心他們忙生意去不了,不想他們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李得志說:「你不來約我,我也準備出去游一遊了。」我說:「你也感到疲倦了嗎?是因為何飛的事吧?」他說:「這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這段時間我太煩了。」
我說:「你生意做得好好的,每天都有錢進,你煩什麼呀?」他說:「怎麼不煩呢?我這館子表面光彩。但裡面的事多如牛毛,天天做都做不完,我太累了!」
我說:「你炒菜有廚師,打雜有助手,收錢有老婆。你當大掌柜,哪裡看不過來的,你喊一聲就行了,你累什麼呀?」
他說:「別說了,我這館子除了我,誰會主動伸手做事啊?人雖然多,但他們只會和你談錢,而且要的錢越來越多。我老婆的文化又低,算不了帳,一天還嫌我做事慢。我每天都是天不亮起床:燒火、洗鍋、煮湯、準備餐具。天剛亮就催人到菜市買菜。自己倒成打工仔了,一干就是一整天,經常熬到深夜。平時還要記帳,討帳,安排酒席,外出聯繫生意。常常累得腰酸腿痛,躺下就不想起來。」
我說:「你兒子呢?他不幫你的忙嗎?」他說:「我兒子還在讀書哩,但他靠不住。他在縣裡讀職校。回到家裡不是看電視,就是上網打遊戲,一點不幫我做事。還時時伸手向我要錢,我太難了。」
我說:「你終於嘗到兒子不聽話的滋味了,你當年不也是這樣的嗎?」他辯解道:「他哪裡趕得上我呀,我十六歲就開館子做生意,他十八歲了還像小孩一樣。只知道大吃大喝,講排場。學習沒有長進,要求還特別高,說也說不得。唉,孩子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奔頭啊?」
我笑著說:「不要泄氣,孩子現在還小嘛,再過幾年就好了。但我覺得你現在既然忙不過來,就少做點吧。你的家政公司如今辦得如何?」他說:「家政公司早就沒開了。我已經把它轉給別人了。我現在主要經營酒館。」
我說:「這樣可以了,但你也不要太拼了,悠著點,注意身體健康呀。我看你現在走路都有點彎腰駝背了。」
聽我說到身體,他頗有感觸,他直言不諱地說:「你說得不錯。我現在已經感到身體大不如前了。以前我從早忙到晚都不感到疲勞。現在不行了。多做一會兒就感到胸塞氣悶,多站一會兒就感到腰酸腿痛,記性也不好了,常常感到頭暈。前幾天,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得了高血壓和腰椎間盤突出。要求我吃清淡些,注意休息。但你看看,像我這樣的家庭條件,哪有時間休息啊?
我說:「你已經忙出病來了,沒時間休息也要騰出時間來休息啊,千萬不要為了錢,把自己累垮了。今天拼命掙錢,明天就拿錢買命,不划算啊。」李得志聽我這麼一說,會意地笑了起來。
我知道,李得志是個做事踏實而又能吃苦耐勞的人,這一點跟他的父親十分相似。據長輩們說,他父親早年在家門口擺攤賣狗肉,是城裡有名的狗肉湯鍋,很多做工的人和趕場的人都愛來他這裡吃狗肉。他們稱上二三兩狗肉,切成薄片,蘸著苞蒿辣椒水,坐著慢慢地吃。有的還從隔壁鋪子裡打來半碗白酒,邊吃邊喝。興趣來了,他們便猜拳行令,大聲吆喝,一直吆喝到晚上。
那時,他家生意特別好,小日子過得不錯。但由於他父親整天只知道做生意,不懂得愛惜身體。結果在李得志初中畢業的第二年,就得病去世了。李得志小小年紀就接了他父親的班,撐起了整個家。
李得志雖然生性活潑,好玩好耍,卻是一個心地善良,做事踏實的人。接父親的班後,他不忍心再殺狗賣狗肉,遂將狗肉館改為普通餐館。開頭生意不太好,後來經過堅持不懈地努力,終於把生意做起來了。他繼承了他父親勤勞樸實、吃苦耐勞的優點,一心撲在生意上。起早貪黑,勤勞苦幹,很少考慮身體問題。並且生活節儉,掙得錢了也捨不得花,病了也捨不得進醫院。如今他已感到疲勞了,知道身體不行了,卻硬撐著。如果再這樣下去,他肯定吃不消了,以後的日子還長啊。
李得志看我是開著車來的,車上還有魚竿,便高興起來。問道:「就我們兩個一同去嗎?」我說:「再喊上陳建國,但我還沒有跟他說,不知道他去不去?」
李得志說:「那你趕快通知他吧。我想他肯定去的。」我說:「你怎麼知道他會去呢?」
他說:「他和我一樣,這段時間,也整天焦躁不安的。前兩天,他還來找過我,說他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
我問:「他的生意怎麼不好做了?他不是還開分廠嗎?」他說:「開什麼分廠,他現在開正廠都困難哩,他準備把它轉租出去了。前幾天他還跟他老婆吵架哩。」
「哦,他家兩口子吵架了?這到底為什麼呀?」我問。
他說:「這不明擺著的嗎?現在行情不行了。你看看,現在滿大街都是商鋪,賣家具的特別多,而且多半賣的是名牌貨。現在有錢的人多了,大家都買名牌去了,誰還稀罕他家的那些破家具啊?他準備改行去做其他生意了。開頭他老婆是同意的,他們準備做建材生意,但這需要重新租門面,需要很多資金,加上他的兩個孩子又在外地讀私校,家裡經濟就吃緊了。於是,他老婆改變了看法,叫他不做建材生意了,仍然經營家具廠。陳建國不同意,所以爭吵。現在,陳建國整天正焦頭爛額哩。」
我說:「這段時間我工作很忙。沒有遇到他,不知道他的具體情況。」李得志說:「現在他大不如以前了,他老婆管得緊,話又多,天天喊他看廠子,守鋪子,甚至懷疑他有外遇,嘮叨個不停。陳建國煩她了,但又擺脫不了她。如果你現在喊他出去玩,他肯定去呀!」
聽李得志這麼一說,我有些迷惑了。陳建國的生意不是做得好好的嗎?怎麼現在不行了?當初,劉老師誇過他能幹,我們還去他家參觀哩。不想隨著形勢的變化,他也會出現翻船的現象。唉,看來要做好一項事業真的不容易啊。
但我想,不管怎樣,陳建國也賺得了一筆錢,現在什麼都有了,他還怕什麼呢?況且,我知道陳建國是一個腦子靈光,膽子大,善於把握時機的人,估計今後他會重新把生意做起來。
不過,就眼前的情況看,他真的會像李得志說的那樣,會丟下手中的生意出去遊玩嗎?
我想,既然如此,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接通了陳建國的電話,我問:「陳建國,今天我們準備外出遊玩,你去不去?」他說:「唉,我現在哪有心腸去玩啊?我要忙生意呀!」我說:「哦,你要忙生意啊!那你就安心做你的生意吧,我們不等你了。」
結果我還沒放下手機,電話鈴又響起來。陳建國急促地問:「你們到哪裡玩?哪些人去啊?」我說:「到周有貴家玩。我、李得志和你三個去。」他說:「我去,我去。現在就去嗎?」
我說:「是的。如果你要去的話,就趕快到李得志家裡來,我們開車去。」陳建國說:「好的,我去。你們等我啊。」
看來,陳建國真的像李得志所說的那樣,對「玩」早已期待了。不一會兒,陳建國便騎著摩托車趕來了。進屋就說:「我今天本來想打理生意的,既然你們喊,那我們就出去玩一趟吧。」
我說:「你也應該出來玩玩了,幾十歲的人了,家裡什麼都有了,還拼死拼活地掙什麼啊?」他說:「不是掙,是心慌啊!現在我的家具不好了,做其他的又不行。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
我說:「這有什麼呢?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風順的?俗話說:生意,生意,主要在遇。不遇,在努力也白搭;機遇到來了,生意自然會好起來。」他說:「怎麼會好起來呢?以前一天可以賣幾樣家具,現在是幾天賣一樣家具,你說焦心不焦心?」
我說:「焦心有什麼用?你想過沒有?你目前的生意為什麼出現這種狀況?」他說:「怎麼沒想過?主要是時代發展了,現在做家具的人太多了。」我說:「這不只是做家具人多的問題,主要是人們對家具外形和質量的要求提高了。你若想繼續發展,就要根據人們的實際需要去考慮問題。」
他噘了一下嘴說:「你倒說得輕鬆,怎麼個實際考慮問題?」我說:「你難道不清楚嗎?現在人們需要什麼樣的家具?你得跟得上形勢啊!」他笑著說:「你說得有道理,容我回去好好想想。」
我說:「既然這樣。那你現在還猶豫什麼呢?今天就開開心心到外面玩一趟吧。」他說:「你說得對,管他有吃無吃,玩它一趟再說!」
我說:「是的,今天是星期天,大家都有時間,我們正好到周有貴家玩一趟。周有貴以前多次喊我到他家玩。但因為忙,沒有去成。」他問:「我們就這麼去嗎?不帶什麼東西嗎?」
我說:「不用帶什麼了。你看,魚竿、魚餌、魚桶都準備好了。我昨天和周有貴講好了,他在家煮飯等我們。今天我們先去他家玩,吃了飯,然後再到水庫釣魚。保證玩回來,你的心情就好了。」
陳建國看了看我,又看看李得志,想著到鄉下有吃有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說:「既然你們什麼都安排好了,那我們就行動吧!」
於是,我們三個整理好應帶的東西,跨上車子,便向周有貴家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