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有貴家出來,才下午兩點半鐘,時間還早。我們準備到水庫邊釣魚,等天晚點才回去。
陳建國、李得志在周有貴家喝了酒,此時還在興奮中。陳建國說:「不去釣魚了,到別的地方玩吧。」我問:「到哪裡玩?」陳建國說:「黃松林的農家樂。」李得志說:「好的,現在天太熱了,去釣魚也坐不住。」
對於黃松林辦農家樂的事,我早就知道。他家離縣城不遠,前段時間,我們局裡搞技術培訓,安排學員到他那兒吃飯。因為事多,也為了避嫌,我沒有去。現在有時間了,又走在路上,而且很久沒有去他家了,為什麼不去看看呢?我說:「好的,吃酒趕場是一天,咱們走吧。」
隨即,我調轉車頭,向黃松林家駛去。不到二十分鐘就到黃松林家了。
黃松林家周圍的環境已發生了巨大變化:以前的沙土路,現在變成了水泥路;以前路邊沒有幾戶人家,現在在兩旁建滿了平房,形成了鄉村街道;以前黃松林家老房子離路很遠,現在拆了建在路邊,而且樓房比誰家的都高大。
他家生意不錯,車開到他家門口,就看見路邊停著幾輛車子,聽到房裡客人說笑和打牌的聲音。因為今天是周末,玩的人特別多,進進出出大概有三四撥人。
這是個小四合院,前面是黃松林家高大的樓房。後面是十多間小瓦房圍成的院子。中間種有花草,砌有池沼和假山。院內紅柱綠瓦,張燈結彩,窗明几亮,喜氣洋洋,一派盛世昌隆的景象。我想,這規模挺大的,黃松林這小子終於發了。
陳建國、李得志走到裡面抬頭四處張望,感嘆不已,露出非常羨慕的神色。
見我們來到,黃松林異常興奮,連忙走出來迎接,說道:「稀客稀客,今天怎麼想著到我這裡來玩了?」我說;「沒有想到,是我們走錯路了。」他說:「走錯路了也能走到這裡。說明我們有緣分啊。」大家高興得笑起來了。
進屋就座,陳建國仍然抬起眼睛四處張望,說道:「你狗才,看不出來呀,建起這麼大的房子和院落,平時裝得窮兮兮的。」黃松林說:「我是打腫臉巴充胖子啊,為起這房子,我還差一屁股債哩!」
李得志看著陳建國說:「他哪裡像我們這些憨包啊,有一分錢都要亮出來給大家看。原來他的錢都藏在保險柜里。」黃松林說:「你不信啊,等會兒我細緻說給你聽。」李得志說:「鬼才相信你說的話哩!」
大家都笑起來。然而,他們都故作謙虛,只有我沒有說話。看來,要比錢多,可能我最少;要比房子大,我的最小。
黃松林轉過話題說:「唉,不說這些了,你們來到這裡就是我的客人。說吧,你們想吃點什麼?」我說:「我們什麼也不吃,只是來你家看看。」黃松林說:「別逗了,我感受不起,你老兄忙得很。哪有閒工夫來我這裡看啊!」
李得志問:「你這裡有什麼好吃的?」黃松林把菜單丟給他,說道:「你是大老闆,你知道什麼菜好吃。你隨便點,上面有的我們都能做得出來。」
李得志拿起菜單仔細看,與其說是菜單,倒不如說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圖書,上面印有各種菜的彩色照片。李得志說:「你的菜的花樣比我館裡的還多,你請的是哪位高師?」
黃松林說:「是我舅家的兒子,廚師學校畢業的,做廚十多年了。」李得志點著頭說:「不錯,不錯。」
陳建國在一旁打趣說:「你羨慕了吧,比你這位自學成才的廚師強多了,你好好向人家學習。不看別的,就看這菜譜的製作,就知道他的生意為什麼好了。」李得志說:「佩服,佩服。」
我笑著說:「既然菜多點不過來,那就不點了。」黃松林說:「你們不點,我怎麼知道你們要吃什麼呢?」
陳建國也說:「實在吃不下去了。」黃松林調侃道:「捨不得錢是不是?不收你們的錢,我請客,行不行?」
李得志笑著說:「你說啥,他們大老闆的捨不得錢?是我們剛從周有貴那裡吃了過來,肚子還脹鼓鼓的哩。」李得志說著,指指自己的肚子。黃松林說:「哦,你們先到周有貴那裡了?那你們搞酒沒有?他烤的酒不錯,我們現在再喝兩杯!」說著就要去取酒,我趕緊擺手阻止。
回頭見外面鬧哄哄的,又來了一撥人,穿戴光鮮,披衣提包,非貴即富,有男有女,氣度不凡。我認真一看,好像黃龍也在裡面,李得志正準備招手喊黃龍,卻被黃松林阻止了。他說:「不要喊他,與黃龍一起來的大多是領導和包工頭,也許他們來這裡談工程的。你一喊就把他們打擾了。黃龍經常到我這裡來,不管他們,我們玩我們的。」
陳建國說:「黃龍算是一個人物,經常與領導打交道,學得了。只要和那些人在一起,就把我們這幫老同學忘記了。上次腿摔傷了,我們去看望他。他坐在沙發上,精神不振,氣息奄奄,可憐巴巴的。一下說他運氣不好,一下說現在的工程不好做,好像很窮似的。」
李得志說:「他日子好過得很,用不著你同情。他到處包工程做,錢多得像流水,哪裡會像我們這樣小套。他經常有女的陪在身邊,每天到處游,出入高檔賓館,悠哉悠哉的哩。」
我大聲說:「李得志,你又沒親眼看見,你瞎說些什麼,黃龍是那種人嗎?」
李得志說:「你沒出過遠門,又不進酒吧,整天只知道埋頭工作。班長,不是我說你,你雖然是局長,你可能見的世面還沒有我的多。現在市面上的事情複雜得很啊!」
黃松林見我們鬥起了嘴,說道:「不說了,不說了。喝茶,喝茶。」
李得志說:「飯不吃,酒不喝,什麼也不談,那我們來這裡做什麼呢?」他見桌上有副麻將,便說:「來,咱們打兩圈麻將。」陳建國說:「三缺一,怎麼打?」黃松林說:「你們先玩,等我去和他們打聲招呼,回來陪你們打。」
對於麻將,我可玩可不玩。我對於這類遊戲不太感興趣,我今天出門主要是來休閒解悶的。其實,我很想去釣魚,感受一下釣魚的樂趣,欣賞大山里美麗的自然風光。但此時也不好說起。為了不掃大家的興,只好迎合他們,同意和他們打兩圈牌。
不一會,黃松林回來了。他把袖套脫掉,捲起袖子,把麻將「嘩」地倒扣在桌布上,雙手熟練地搓起來。他叫我們把東西放好,坐攏過來。於是,我們幾個圍在一起,打起麻將來。
我問黃松林:「你現在還當村長沒有?」他說:「沒有當了,讓給年輕人當了。」
我說:「當村長很氣派的呀,為什麼不當呢?」他說:「沒搞頭,管事管得多,還不准你搞個人創收,不如出來辦個農家樂,找點錢用。」
我說:「你很現實啊,但你還缺錢花嗎?生意做得這樣大!」他說:「大什麼呀,你還沒看到更大的。我這只是小本經營。」
李得志說:「他今天本想帶個大項目來給你搞,卻不知你不當村長了,遺憾啊!」我說:「李得志,你又在亂說了,搞什麼項目?黃松林比你有頭腦,他賺的錢比你多。」
陳建國說:「哎呀,打牌就打牌,談這些做什麼啊!」
黃松林沒停住嘴,見我們老是說他有錢,便說:「我的錢多什麼呀?表面好看,貸的款還沒有還清哩。現在我老婆又生病了,到處去看病,錢不夠用啊。」
聽黃松林說錢不夠用,我們都不相信,大凡有錢人往往都是這麼說的,但聽他說老婆生了病,我們就不和他爭論了。
我問:「你老婆得的是什麼病?」黃松林說:「喊脖子痛,我姑娘帶她到廣州去看了。」
我說:「不用擔心,現在醫療技術發達得很,你老婆的病肯定治得好。」黃松林說:「我老婆的病是去年得的,總感到吃飯有點卡,到好幾個醫院看都沒治好,錢花了不少。這次我叫我姑娘領她到廣州看,徹底查查看到底是什麼病。」說完,黃松林也靜下來了。
見黃松林不說話,我們都不再開玩笑,便認真打起牌來。
由於這段時間工作太忙,雜事又多,我很久沒有接觸到麻將之類的東西了。再加上注意力不集中,所以摸起牌來很生疏,甚至感到牌點都看不清楚。結果,我還沒把牌理好,他們便「啪啪」地翻牌了,喊道:「胡了,胡了。」「喲,槓上花。」「哈,清一色!」弄得我暈頭轉向的,心裡惶恐極了。打了幾圈,他們都胡過牌,只有我沒有胡過。結果他們都笑起我來。
陳建國說我是故意輸給他們的,想吊他們的胃口;李得志說我思想還未擺脫出來,還在想著工作;黃松林說我牌運不好,這很正常。我說:「看來我不是打麻將的料,我認輸了。」結果大家又笑起來。
黃松林說:「這沒有什麼奇怪的,只要思想放不開,或者心不在焉,常常會出現這種情況。」所以,他勸我放開些,經常出來玩玩,還說很多同學都來過他這裡,就是沒見我來過。
李得志說:「他整天待在他們單位里構思宏偉計劃,他怎麼會來呢?」我辯解說:「你們不在其位不知難,我是身不由己呀!哪有你們這樣輕鬆自由啊!」
打了幾圈牌,又說了一陣笑話,黃松林準備上菜飯了。我們都說不吃了,準備走了。但黃松林哪裡肯依,便叫助手給我們端來了牛肉粉,一人一大碗,非要我們吃了才能走。盛情難卻,我們只好敞開肚皮吃起來。
黃松林在旁邊看著,見我們吃得肚子脹,嘴巴流油,飽嗝連天的。他笑著說:「這次你們嘗到了我煮的牛肉粉的味道了吧!味道怎麼樣?希望你們下次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