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老病死乃人間常事,每個人都會有終老的一天。因而平常間我們並不把它放在心上。但是,當我們真正接觸到這類問題或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心情都會變得非常沉重。生了病,別說七十多歲的劉老師病倒了,就拿我們這些四五十歲的人來說也扛不住。得了頭痛腦熱、腰酸背痛、腿腳抽筋還算輕微的,要是得了不治之症,就算倒大霉了。
很多人就是不重視自己的身體,在生活中爭強好勝,只顧賺錢,無窮地消耗自己的體能,結果未老先衰,重病纏身。特別是年輕人,忙於事業,自認為身強力壯,無所畏懼。有病拖著,一到醫院檢查,就是癌症晚期,後悔不已。在我們身邊,這樣的人比比皆是。
從劉老師生病的事例中,我感受到人類生命的脆弱,感受到了身體健康的重要性。於是我開始鍛鍊身體起來,並按時到醫院檢查身體,有病就治。
有一天早上,我正在公園裡鍛鍊身體,突然接到陳建國打來的電話,他說:「黃松林的老婆死了,你知道嗎?」我感到吃驚,他老婆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死了?
我忙問:「他老婆怎麼死的?得了什麼病?」陳建國說:「得了食道癌。」我這才想起前段時間黃松林講起他老婆到外地看病的事情。唉,人生苦短,生命難測,黃松林太不幸了。
人生有三怕:一怕年少喪父,二怕中年喪妻,三怕老年喪子。黃松林正處在中年時期,正在開創事業,最需要幫手。他老婆這一走,他的後半生怎麼過啊?
這件事同學們都知道了,都紛紛跑去安慰黃松林和幫他家的忙。說人死了不能復生,走了就走了。勸他不要悲傷難過,勸他振作精神,勸他好好生活。
還是周有貴看得開事。見黃松林哭哭啼啼的,他卻笑著說:「你哭什麼呀?人死如燈滅,死了從頭來。每個人都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我們活一天算一天。能吃儘量吃,能穿儘量穿,不用擔心,不用難過,死了就安安靜靜地走。你哭什麼啊?」
周有貴是個樂觀的人,他與黃松林是老鄉,也是好朋友。他們雖然經濟實力有懸殊,但彼此性格相同,經常在一起共事。以前他們讀書時經常在一起學習,後來又一起外出打工,回家後又一起跟黃龍做事。只是黃松林的腦筋比他靈活點,交往比他寬點,他的發展慢點。
黃松林老婆死後,周有貴足足幫了他三天忙。幫助他恢復常態,讓他繼續經營好他的農家樂。
黃松林生有一兒一女,兒子在外讀書,女兒已交男朋友,很快就要出嫁。他的父母還在,但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他這麼大的家業,他一個人怎麼支撐得下來呢?因此有人建議他續弦,也就是說找個老伴。黃松林雖然心裡有些牴觸,說不想找了,就這樣過下去。然而他還年輕,家大業大,沒個幫手咋行呢?
沒有了老婆,不僅沒有幫忙的,連個商量的地方也沒有。黃松林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和寂寞,特別是晚上人去樓空,四周靜悄悄的時候。他不但感到害怕,還四肢無力,神情恍惚,睡覺時總是迷迷糊糊的。在夢中,他一會兒看到妻子朝他笑,一會兒看到妻子朝他哭,一下子又飄然而去了。夜色蒼茫,滿地塵煙,月兒在殘雲間穿行,景物隱隱約約,妻子的身影總是在他眼前忽隱忽現。
有次,他夢見自己一個人在山路上孤獨地行走。走著,走著,就迷路了。前面陰森森的,朦朧中他看見一個人影,酷似他妻子的背影,他喊著,追著。翻過幾座山,涉過幾條河,追了幾里路,腿腳都酸麻了,他仍窮追不捨。正當他要追上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懸崖,他瞬間掉了下去,一直掉不到底。他被嚇醒了,渾身出汗。黃松林是讀過書的人,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按理說,能在夢中見到自己的妻子,是件很幸運的事。但他卻害怕了,只好把鋪蓋捲起搬到另外的房間睡,叫他兒子在家多陪他幾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為自己的今後做好打算。他想到了過去,自己到處打工,勤勞苦幹,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創造了這份家業,滿以為今後可以與老婆孩子安安心心過日子了,不想妻子卻這樣走了。她這一走,家裡的生活節奏又被打亂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他又想到了現在。兒子在外讀書,女兒不久將出嫁,家裡只有他和老人了。家裡缺少勞動力,農家樂還開得下去嗎?他的兒子和女兒會回來嗎?女兒嫁出去肯定不會回來了。兒子呢?現在年輕人都喜歡往外跑,如果他讀書畢業在外面找到了工作呢?自己在家豈不孤獨嗎?自己整日勞作,找得再多的錢又有什麼意義呢?現在快五十歲了,家裡家外都是活。當然,對於農家樂他可以找兩個人來幫忙,繼續開下去。但這樣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自己總有老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貼身的人怎麼行呢?看來人們的建議不無道理。
一個人過了一段時間,又忙碌又寂寞,心裡空落落的,黃松林終於忍受不住了。有人再提給他找老伴的事情,他不再拒絕,甚至有些渴望。
是的,誰都希望平平安安,誰都希望能與另一半白頭偕老,但滄海桑田,旅途茫茫,誰能保證一生一世不出問題呢?走的便走了,活著的總得活下去啊。現在已不是以前了,人們的婚姻觀念已發生巨大的變化了。不說喪妻喪夫,就是雙方都在,也離婚又結婚,二婚,三婚,黃昏戀,甚至同性戀,比比皆是。或許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比前任更好的人,再說他黃松林畢竟還年輕啊!
黃松林想開了,他很想開啟他的人生第二春,渴望獲得新的幸福生活。但有人給他介紹了幾個對象,他都沒有看上。也有主動找上門來的,他也瞧不起。他要找的是那種看得順眼,性格好,樸素大方,能吃苦耐勞的人。這條件雖然不算高,但這種年紀符合條件的人少。所以過了一年多,黃松林依舊是孤單一人。
這時候有人給他介紹一個人,這個人就是老同學朱玉琴。這種想法雖然有點離譜,過於大膽,但卻是個很現實的問題。朱玉琴的丈夫是有工作的,因為他在外面拈花惹草,被朱玉琴掃地出門了。目前,朱玉琴和她的子女居住在一起,忙的時候在家做事,閒的時候在街邊擺攤賣粉。雖上了年紀,但由於保養得好,穿著講究,看去風韻猶存,仍充滿活力。她個子高大,身體結實,性格活潑,為人大方。她比黃松林小一歲,家庭負擔也較輕。如能把這樣的人娶進家門,不僅能解除寂寞,還能幫助打理生意,那是最完美不過的了。這當然是黃松林夢寐以求的。
但是,黃松林擔心朱玉琴看不上自己。因為她是城裡人,愛乾淨,生活講究。自己是農村人,流湯滴水的,邋裡邋遢的,生活很隨意。再說他老婆才走一年多,自己年紀已不小了,現在還想打老同學的主意,這件事若成了還算緣分,若不成定會遭眾人恥笑。想到這些,黃松林有點想放棄了,想自己清清爽爽的一個人過,免得遭人嫌棄和笑話。
然而有一天,當他在他院子裡曬太陽,看見自家高大的樓房和寬大的園子時,他有了信心和勇氣。是啊,自己條件這麼好,生活也不錯,現在哪個女人不貪圖享受呢?哪個女人不希望有個美好寬敞優美的環境呢?再說沒去追求,如何知道人家看不上自己呢?沒去追求,如何找到自己所喜歡的女人呢?於是,他把他的想法告訴了我,希望我能幫他的忙。
我對這件事極為重視,想著黃松林孤苦伶仃,想著他為人還不錯,以前又玩得好,所以自己雖然工作忙,也應該擠時間幫他一下。但如何幫他呢?我雖然是班長,但與女生接觸並不多,缺乏經驗。更重要的是,我與朱玉琴沒有多少來往,如今又隔了這麼多年,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的。這叫我如何開得了口呢?我想,最好是找一個與她熟悉的人先去問問,看看她意下如何。
那找誰呢?與朱玉琴關係最好的女同學只有楊霞和王常樂。楊霞嘴巴太敞,不能找她,最適合的只有王常樂了,但她是否願意出面牽線呢?
黃松林向我連連點頭,說:「是的,是的,我大膽些。」喜形於色,對我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