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段時間,王常樂果然打來電話,說她已把黃松林的事告訴了朱玉琴。說朱玉琴開頭不同意,後來經過她的勸說,朱玉琴同意和他見面了。叫我安排一次他們見面的機會。聽到這一喜訊,我興奮不已。
我把此事告訴了黃松林,黃松林也激動萬分,不想他的人生會這麼快就迎來第二春。他跑來問我:「接下來怎麼辦?」我說:「怎麼辦?你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等著和她見面吧。但你要把你那身臭衣服換一換,把頭理一理,把家裡搞整潔點,爭取開頭就給她一個好印象。」
為此,黃松林特地到城裡買一套筆挺的西裝,到理髮店理了發,刮乾淨了臉面,顯得清爽而又有精神。接著又叫助手們把院落收拾了一番。
過後,為了能見上面,我建議他藉故給女兒訂婚,邀請幾個老同學到他家做客。當然,其中包括朱玉琴。
其實,朱玉琴對這件事並不看好,甚至有些抗拒。當王常樂向她提出這件事時,她覺得不可思議,有些茫然。後來經過思考,她也覺得沒有什麼,看就看吧,都快半百的人了,有什麼稀奇的。但她沒有想到,都三十多年了,竟然還有同學惦記她,這人不是別人,而是老同學黃松林。
她對黃松林有印象,對他有好感,知道他為人可以,生意做得不錯。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不知道黃松林性格變了沒有?對她的態度會怎樣?再說,這把年紀了,又有城鄉差別,生活習慣都不同,能走到一起嗎?她內心很矛盾,但也感到新鮮離奇。因而勉強答應下來。
因為事前我們已把信息暗中告訴了朱玉琴,其他同學並不知道。所以朱玉琴到黃松林家後,同學們都在盡情玩耍,她卻暗中留心觀察黃松林的言談舉止和對她的態度。並不動聲色地對黃松林家的環境審視了一番,到他家各個房間看了一看。
她發現黃松林並不顯老,仍身強力壯,待人熱情大方,談吐風趣。他家雖然外部環境寬敞大氣,但很多角落亂糟糟的,園中的花草也沒人修剪澆水。他家確實需要一個人來幫助料理。但出於慎重考慮,她並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熱情。甚至到了酒席間,黃松林對她噓寒問暖,給她添飯夾菜,她也不為所動,更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態度傾向。
過後,我很著急,都希望儘快促成此事。我問朱玉琴:「你去看了,意下如何?」朱玉琴說:「他家條件不錯,黃松林對我也很好,但這件事很重大,我要徵求一下我子女們的意見。」我說:「子女們的意見肯定要徵求,但重點是你對他的印象,和你對今後生活的看法。」
說到今後的生活,朱玉琴的確有些擔憂。現在子女沒結婚,還可以湊合在一起過。今後他們如果成家立業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就成了局外人。一個人肯定會陷入孤獨寂寞中。年輕時,孤單寂寞了,可以到外面逛逛或者擺個攤子做生意。以後年老了,做也做不動了,走也走不動了,孤孤單單一個人,哪裡有與一個喜歡自己的知冷知熱的人在一起好呢?
見朱玉琴猶豫不決,我叫黃松林展開交往,把步子邁大點。
於是,黃松林大膽約朱玉琴出來幽會,送她東西。朱玉琴也到黃松林家幫忙,見啥做啥,彼此增進了感情。
黃松林過去對朱玉琴雖然有所了解,但大多停留於表面上,知道她勤勞、樸實、善良、會做生意。現在他知道她除了有以前的品質外,還溫柔、賢惠、時尚、健康、會生活、善解人意、有女人味。黃松林與她在一起,感到非常愉快。他想,如果朱玉琴同意與他在一起的話,他會滿足她的願望,給她住大房間,買新家具,穿金戴銀,包括每月給她一定的小用錢,讓她生活得無憂無慮。
朱玉琴對黃松林也有所了解,以前讀書的時候,知道他是勞動委員,為人忠厚老實,對人友好,喜歡運動。到今天他的性格仍沒有改變,反而變得溫和多情,會體貼人,會關心人了。
這麼多年來,她生活不順,還受到前夫的欺侮,得不到別人的同情和理解。與前夫離婚後,她也曾試圖與幾個男人接觸,重新組建家庭。但交往一段時間後,她發現他們也僅僅是喜歡她而已,根本沒有打算與她過一輩子,更不喜歡她的家庭和孩子,她放棄了。但有的人不理解她,還在背後奚落她,罵她寡婦,罵她心狠手辣,活該守寡。這些年來,她不知忍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也不知為此偷偷流過多少眼淚?看著那些家庭完整的人家,父母與孩子們一起生活,逢年過節,高高興興的,而自己家總是冷冷清清,孩子沒有爸爸,她沒有丈夫,都感到孤獨。現在得到黃松林的真心呵護,她感到了溫暖和幸福。
她想,如果能和黃松林走到一起,不僅可以解除寂寞,還可以擺脫嘈雜的城裡生活,避開人們對她鄙視的目光。而且他家寬敞,環境好,早晚還可以到田間小路散散步,享受恬靜悠閒的農村風光。人生短短几十年,說走就走,說沒就沒了。說實在的,作為一個女人,她不要求什麼,只要求有個人經常陪在身邊,病了有人關心,困了有人說話,拿不動東西時有人幫忙拿,安安心心地過日子。黃松林的到來,使她有了希望。
他們憧憬著美好的未來。但當他們都把此事告訴他們的子女的時候,卻遭到了強烈的反對。
朱玉琴的兒子說:「如果母親要出嫁,他們就從此不認她這個母親。」黃松林的女兒也說:「如果父親要結婚,她嫁出去了就永遠不跨入這個家的門。」
他們的子女態度堅決,語氣強硬,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看來,老年人相隨相伴的願望是美好的,但要能真正結合在一起是困難的。黃松林與朱玉琴能否走在一起,不取決於他們是否有感情,而取決於他們的子女的態度。子女同意了便成功,子女不同意便拉倒。於是,我和王常樂分別做他們子女的思想工作。
朱玉琴的兒子在街上租門面賣服裝,生意做得不錯。有天中午,王常樂裝作買衣服,走進她兒子的商店裡,對她兒子說:「你母親再婚是件好事情,能減輕你們的負擔,也能使她今後有個歸屬。她辛苦了大半輩子,沒有好好享過福,你們應該支持她才對。」
朱玉琴的兒子說:「阿姨你說得不錯。但你考慮過這件事的結果沒有?她這個年紀了,再結婚,別人還以為我們養不起她,把她推出去,這讓別人如何看待我們啊?再說,她去人家能享福嗎?說實際點,是去給人家當免費的保姆,我母親又老實又善良,去了,她能得到對方什麼?只怕她今後生病了,老了,做不動了被人家攆出來。那時候就難堪了。我們當子女的可要為她的今後著想啊!」
說不通她兒子,王常樂只好退了回來。我去說服黃松林的女兒也遇到了同樣的困難。
我對他女兒說:「你父親從你母親去世後,整天忙碌勞累,孤單寂寞,思念成疾。他想找個伴侶和幫手,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這是好事情啊,你們為什麼不同意呢?」
他的姑娘說:「這什麼事啊?他孤獨寂寞,難道我們沒有經常陪伴在他身邊嗎?再說了,他找個老伴來,情不投意不合的,我們和她怎麼相處?這種婚姻,很多老媽子都是衝著錢來的,你以為很便宜嗎?一旦登記結婚了,她們就會獅子口大開,要錢要房。到那時,家裡的東西就保不住了。我弟還在讀書,我也沒有結婚,這樣一來,我們這個家不就被她打亂了嗎?這怎麼行啊!」
說不通她,我也不得不退了回來。的確,老年人的婚姻不比年輕人的婚姻,年輕人的婚姻自己做主,錢由父母出,只要有感情,可以我行我素,不計後果。但老年人的婚姻是子女做主,錢受子女控制,即使有感情,父母也不能亂來,因為你得考慮後果,你最後得依靠他們養老送終。
由於他們子女的強烈反對,儘管我們做了很多工作,黃松林與朱玉琴還是分開了。彼此間的婚事宣告失敗,雙方的生活又陷入枯燥乏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