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好了妻子,處理好了家庭事務,我又盡力投入到工作中。但我不像以前那樣拼命了。如果局裡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我不會天不亮就出門,天黑才回家了。如果同學間沒有特殊的請求,我不會到處跑了。有時間儘量幫家裡做點事,陪陪家人。的確,家庭和事業是相輔相成的。沒有和睦的家庭,就沒有堅強的後盾,沒有家人的支持,就很難把事業做成功。
在局裡,我對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躁冒進了,對一些問題的處理也不再專橫獨斷了。畢竟年紀增長了,辦事也應該穩重些,方法要多一些。在完成上級任務的基礎上,我對待職工的態度也緩和了。我想把大家團結起來,充分發揮大家的智慧和力量,努力把局裡的工作全面搞上去。
一晃我當局長好幾年了,局裡的各項工作開展順利,單位已獲得多次表彰。但遺憾的是局裡環境還沒有多大變化。局裡大部分建築是八九十年代修建的,現在已年久失修,有些破損了。例如:辦公大樓樓頂滲水,牆面脫落,廁所設施老化,院壩水泥面起坑,下水道堵塞等等。職工們曾向我反映過,但沒有引起我的重視。我決定申請維修資金把我們局裡的建築和環境修繕一下,增添局裡的新氣象。
申請交上去了,很快批准下來。但是工程拿給誰做呢?這時我想到了黃龍。他曾說過,我們局裡有工程要告訴他。但局裡一直沒有大的修建,只有一些零星的小活路,因而沒有告訴他。他曾開我的玩笑說:別人當官都搞工程,只有你搞工作;別人當官有好事都照顧親戚朋友,只有你照章辦事。於是,我撥通了黃龍的電話。
我問:「黃龍,我們局裡有點小工程,你做不做?」他問:「有多大?」
我說:「七八十萬的。」他停了一下說:「我目前正在給旅遊公司修建公園,有點忙。但是,我可以推薦一個人給你們做。」
我問:「你推薦哪個?」他說:「唐曉曼的丈夫!」一聽到這名字,我立刻感到了緊張和噁心。
我想,他肯定是嫌工程小了,因為他是大包工頭,他要接大工程。但你不做就算了,為什麼還給我推薦這麼一個人呢?
我說:「這可能不行,他不是辦磚廠嗎?他懂什麼呀?」黃龍說:「他早就改行做包工了。他可以的,他做我的下手好幾年了。他目前剛做完一段工程,正好可以接你們單位的工程做。」我說:「哦,是這樣啊,等我得考慮一下。」
放下電話後,我心裡像貓抓似的亂起來。本想把工程拿給他做,做個人情。不想他不但不做,還向我推薦了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人。這怎麼行呢?難道我找不到人做嗎?親戚朋友、老同學、老熟人、街坊鄰居……亂數都是一大堆,他們正愁找不到事做哩。不行,不行,不能拿給他做。
我在辦公室里踱起步來,思前想後,一時間心煩意亂,惶惶不安。但轉而又想:如果不拿給他做,拿給誰做呢?如果不拿給他做,會不會得罪黃龍呢?
我想肯定會得罪的。黃龍和我的關係情同手足,彼此相互信任。但平時我給他的幫助少,他給我的幫助多。我當上局長時,他曾來為我祝賀,但我一直沒有給他帶來半點福音。這次把工程拿給他做,算是對他的回敬。他雖然沒有親自接手,但他推薦人了。說明他對此事是認真的,重視的。如果不把工程拿給他推薦的人做,他一定會認為我不夠意思,生我的氣。說不定朋友關係就此斷絕。
並且,如果不拿給他做,不僅會得罪黃龍,還會得罪唐曉曼。這人是唐曉曼的丈夫,我雖然看他不慣,內心排斥他,但他們必定是一家人。上次唐曉曼來求我幫她兒子找工作,我沒有給她辦成,而何飛辦成了。她對我已經產生看法,甚至懷疑我以前對她的一切是虛情假意的。如果這次又不把工程拿給她丈夫做,她可能就徹底把我看扁了。
現在,我很後悔把這件事告訴黃龍。如果不告訴他,哪裡會有這種尷尬的事情發生呢?這本是一件好事,卻辦成了一件傷心的事。當然,回過頭來看,這點工程也算不了什麼,拿給誰做都一樣,賺不了幾個錢。但如果順勢而行,把它拿給唐曉曼的丈夫做呢?仔細想想,那意義就非同一般了。這對於我,對於黃龍,對於唐曉曼來說都是件好事。不但能彌補我對他們的虧欠,還能表現我的寬大胸懷和豪邁氣概,何樂而不為呢?只是做工的時候,對他監管嚴格一點就行了。
想通了,別無選擇,這個工程只能拿給唐曉曼的丈夫做。我打通了黃龍的電話。
第二天上午,唐曉曼的丈夫果然找上門來了。他笑眯眯的,手裡拎著個小皮包,對我點頭哈腰,親密地說:「黃大師一說我就來了,這次我又來麻煩趙局長了。」我問:「黃龍把工程情況都告訴你了吧?」他說:「告訴了,我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我示意他坐下,這次他不坐沙發,而拉過一把椅子獨自坐著。他穿著黑色皮衣和厚實的西褲,頭戴灰色的鏟子帽,手上戴塊方形表,看去樸素多了。而且嘻笑有度,站有站相,坐有坐式,增加了我對他的好感。
我給他倒了一杯水,問道:「你以前不是說去燒磚嗎?怎麼搞起工程來了呢?」他說:「燒磚污染環境,被政府取締了。我包工程做已十來年了,我和黃龍是弟兄。」
我問:「你們是弟兄,我怎麼沒有聽黃龍說起你呢?」他說:「我沒有辦磚廠後,去找活路做,在工地上遇到了他。他見我豪爽,有能力,就我叫幫他看管工地。我們經常在一起吃飯,性情相投,後來就成了好朋友。」
聽他這麼一說,我心裡不覺發涼,這也算是管理經驗啊!幸好工程不大,否則,誰敢拿給他做啊?
我說:「我們局裡這點活路算不了工程。只是一點修修補補,你不嫌小吧?」他說:「不嫌小,我們大小工程都做。我剛做完一個工程,現在正閒著哩。」
我說:「不嫌小就行,但你可要把它做好啊!」他說:「趙局長放心,我身邊有一批技工,他們技術好得很,到時候我把他們喊來,做工包你滿意。」我說:「我滿意還不行,最主要的是符合要求,局裡滿意,上級滿意。」
他說:「是的。我們做的工程多了,但從沒出過問題。去年,我們給衛生局會議室鋪地板,面積兩百多平方米。做好後,有位領導懷疑我們做的地板質量有問題。我和他打賭,我說你用長方尺靠地板,下面穿得過紙的算我們輸;你用木棍敲地板,發出空響的算我們輸;你用細線測地板,線條不直的算我們輸。結果那位領導拿著木棍和線子到處敲、到處量,檢查了半天沒有挑出一點毛病來。」
我說:「做工就是要這樣,高標準,嚴要求,經得起檢驗。」他說:「趙局長把工程交給我,我一定按要求做,絕不出半點差錯。」
我說:「我不需要你感謝我什麼,我要的是工程質量,這是我對你的唯一要求。因為這是我給單位做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以後做不做都難說了。我希望人們都說我好。」他說:「我知道局長是個要求嚴格的人,這些黃龍都跟我說過,我一定按局長講的要求去做。」
話說到這裡,我把這次工程的計劃,文件的批覆和做工的要求等材料拿給他看,然後說:「你先看一下,明天我們再領你到現場具體看看,哪裡怎樣做,看好了沒意見就把合同簽了。」他聽後,連連表示感謝,然後興高采烈地走了。
第二天,黃曉曼的丈夫如期趕到。我和相關領導及工程管理人員一起到現場進行了觀察和指點,並就施工的內容、使用的材料、做工的要求,以及工期、價格等問題做了詳細說明。回到辦公室又討論了一番,最後把合同簽了。
工程初期工作已完成,接下來就是監督施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