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今天確實忙。
三個會連軸轉,午飯是在會議室里就著一杯黑咖啡解決的,下午又簽了厚厚一摞文件,等到最後一撥人從辦公室退出去,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幾乎沒怎麼吃東西。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八點。
他推開門進屋,換了鞋,聞到餐廳里飄來的飯菜香。
周嫂正在往桌上端菜,看到他回來,忙不迭地笑著招呼:「先生回來啦,我這就把湯熱一熱。」
傅司珩嗯了一聲,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了四菜一湯,都是他平時常吃的菜色,但今天看著,總覺得桌上少了點什麼。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周嫂站在一旁,搓了搓圍裙,嘴唇動了幾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傅司珩餘光掃到她的表情,筷子頓了一下:「有事?」
「先生,太太她……今天下午回娘家了,說是想家了,回去住幾天。」
傅司珩夾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然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周嫂看他這個反應,心裡更急了,忍不住又說:「先生,太太今天中午特意給您準備了便當,說要送去公司給您當午餐……」
傅司珩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太太下午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一看就是哭過了。我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是沒見著您。」
傅司珩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依舊沒有太大的波動,但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他今天開了一天的會,他沒吃飯,也沒看見她。
她來過了?
她等了多久?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看了一眼。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未讀消息。
她的號碼安安靜靜地躺在通訊錄里,像她這個人一樣,乖巧到讓人幾乎忘了她的存在。
傅司珩站起身,大步走向樓梯。
他走進書房,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了今天公司大廳的監控畫面。
畫面從中午十一點開始。
旋轉門推開,一抹淺色的身影出現在畫面里。
她穿著一件收腰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一個淺粉色的便當盒,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乖巧。
她走到前台,說了幾句話,然後被指向接待區的方向。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乖乖地走過去,在白色沙發上坐下來。
她把便當盒放在圓桌上,然後掏出手機,安安靜靜地坐著。
畫面上方的時間一格一格地跳動。
十一點半。十二點。十二點半。
她坐在那裡,偶爾低頭看看手機,偶爾抬頭看看大廳的方向,但始終沒有站起來去催促或者追問。
一點。一點半。兩點。
她依然坐在那裡。
兩點十五分,她收起手機,拎起便當盒,站起身。
她走向旋轉門,往外走。
旋轉門轉動的瞬間,監控拍到了她的側臉。
傅司珩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很久。
她眼眶微紅,鼻尖泛著粉,嘴唇緊緊抿著,那副受了委屈又倔強地不肯說的模樣,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關了監控,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等了他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給他打一個電話,沒有發一條消息。
因為她知道他在忙,因為她不想打擾他。
傅司珩睜開眼,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了書房。
「先生!您還沒吃飯呢!」周嫂在身後喊道。
沈家別墅的燈還亮著。
傅司珩把車停在門口,下車,按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沈家的阿姨,看到他一愣,隨即笑著招呼:「姑爺來啦?小姐在樓上呢。」
傅司珩點點頭,換了鞋,徑直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門半掩著,透出暖黃色的光。
他走過去,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進來……阿姨,湯好了嗎?我馬上就下去。」
他推開門。
臥室里很溫暖,鵝黃色的窗簾,碎花的床品,梳妝檯上擺著幾瓶護膚品,和她在傅家臥室的布置如出一轍,溫馨到骨子裡。
少虞正坐在床邊,低著頭擺弄手機。
她換了一身家居服,粉色的純棉睡衣,長袖長褲,和昨天那條吊帶裙比起來簡直保守了八百個度,但裹在她身上,依然顯出一種軟綿綿的讓人想揉一把的甜。
她聽到門開了卻沒聽到阿姨說話,抬起頭看過來。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傅司珩站在門口,穿著白襯衫,領口微微敞著,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襯得那張冷峻的臉多了幾分不羈的英俊。
他垂眼看過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漆黑的瞳仁里映著暖黃色的燈光,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少虞看了他一眼,然後移開視線,那一眼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她移開視線的那個動作,分明帶著一絲賭氣。
她垂下眼,「你怎麼來了?」
傅司珩走進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今天開了一整天的會。」
少虞沒說話。
「午飯沒吃,手機也沒看。不知道你來過。」
少虞低著頭,手指揪著被子的一角,揪了一下又一下。
傅司珩看著她的手指,那些細小的動作像貓爪子一樣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撓。
「我已經通知下去了。以後你去公司,不會再有人攔你。」
少虞揪被子的手指停了下來,她沉默了兩秒,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笑。
「不用了,太麻煩了。我以後不會去了。」
傅司珩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正要開口,樓下傳來沈母中氣十足的喊聲:「囡囡!下來吃飯啦,阿姨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少虞應了一聲「來了」,從床上站起來,低著頭繞過傅司珩,拉開門走了出去。
傅司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跟了上去。
餐廳里,沈母正在往桌上端湯。
看到傅司珩從樓梯上走下來,沈母的眼睛瞬間亮了,笑得合不攏嘴:「司珩也來啦?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阿姨多加兩個菜!」
沈父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老花鏡看了傅司珩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傅司珩禮貌地頷首:「爸,媽,打擾了。」
「說什麼打擾不打擾的,都是一家人。」沈母笑著招呼他坐下,「來來來,坐囡囡旁邊。」
少虞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低著頭,安安靜靜地捧著碗。
傅司珩在她旁邊坐下。
沈母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湯,笑呵呵地說:「這還是你們兩個結婚後第一次來家吃飯。」
少虞低著頭喝湯,不說話。
傅司珩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應了一聲:「嗯,以後我和阿虞常來。」
沈母看了看少虞,又看了看傅司珩,這兩個人之間那股微妙的氣氛讓她心裡有了點數,但面上什麼也沒表現出來,繼續笑眯眯地張羅著夾菜。
「來,司珩,嘗嘗這個排骨,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絕。」
「囡囡,你也吃,看你瘦的。」
飯桌上,沈父問了幾句傅氏集團最近的動向,傅司珩一一作答,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沈母偶爾插幾句話,氣氛倒也不算冷。
只有少虞,全程低著頭,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筷子只在面前的兩盤菜上動,像一隻乖乖吃飯的小倉鼠。
傅司珩一邊和沈父說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給她碗裡夾了一塊排骨。
少虞的筷子頓了一下,看了碗裡那塊排骨一眼,然後夾起來吃了。
吃完飯已經將近十點了。
沈母看了眼時間,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這麼晚了,司珩今天就住下吧,別來回跑了。囡囡的房間大,你們兩個人住得下。」
少虞想說什麼,但對上沈母那副「媽媽都懂」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說完轉身上了樓。
傅司珩跟在她後面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