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抵達M國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清晨。
他走出機場,冷風灌進大衣領口,他下意識地抬手攏了攏衣領,指尖碰到鎖骨上兩道淺淺的紅痕。
是少虞昨晚抓的。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很快壓平,拉開車門坐進了來接他的車裡。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盯著空蕩蕩的聊天界面看了兩秒,拇指在輸入框上懸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裡。
她應該睡了。
不打擾她。
到了酒店,傅司珩洗完澡出來,頭髮沒吹乾,水珠順著額前的碎發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濕了浴袍的領口。
他在床邊坐下,拿起手機打開相冊,裡面只有一張照片,是他趁少虞睡著的時候拍的。
她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長發散了一肩,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指尖在她臉頰的位置輕輕蹭了蹭,好像這樣就能碰到她一樣。
「少虞……」
他低聲念了一句。
才分開不到一天。
他想她。
想得發瘋。
這種陌生的情緒讓他有些煩躁。
他從來不知道思念一個人可以到這個地步,坐立難安,做什麼都提不起勁,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有看到她的消息、聽到她的聲音才能疏通。
也不管現在幾點,直接撥了視頻通話過去。
屏幕亮起來的瞬間,他看到少虞趴在床上,臉壓著枕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顯然是被他吵醒的。
「……傅司珩?」
傅司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吵醒你了?」
「嗯……」少虞揉了揉眼睛,把手機立在枕頭上,翻了個身仰躺著,長發散在枕面上,襯得那張小臉又白又小,「你到了?」
「到了。」傅司珩的目光粘在屏幕上,「在酒店。」
「那邊冷嗎?」
「還行。」
「吃飯了嗎?」
「吃了。」
他撒謊了,他下了飛機就直接來了酒店,什麼都沒吃,但不想讓她擔心。
少虞「唔」了一聲,眼睛又閉上了,看起來隨時會再次睡著。
傅司珩就那樣看著她,不說話,也不掛。
屏幕里的小姑娘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手機大概沒放穩,畫面歪了一下,只拍到她的半張臉和一小截下巴。
但他捨不得掛。
「少虞。」
「……嗯?」她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別掛。」
「嗯……不掛……」
又過了幾分鐘,少虞似乎從困意里掙扎出來了一點,眨了眨眼,伸手把手機扶正,然後整個人縮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屏幕。
「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
「為什麼呀?」
傅司珩沉默了一秒,「想你。」
少虞的睫毛顫了一下,眼睛彎成了兩道小月牙,「才分開一天。」
「嗯。難受。」
少虞從被子裡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傅司珩的臉,「沒關係的,一周而已啦。」
「一天我都覺得好慢。」
傅司珩的呼吸重了幾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阿虞。」
「嗯?」
「你昨晚抓我後背那幾下,現在還疼。」
少虞的臉一下子紅了,「你閉嘴!」
「真的。洗澡的時候碰到,火辣辣的。」
「傅司珩!你再說我掛了!」
「不說了。」
傅司珩眼底的溫柔隔著屏幕都溢了出來,「你睡吧,我不掛,就看著你。」
「你不睡?」
「看著你就能睡著。」
少虞翻了個身,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畫面里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和一小截鎖骨。
傅司珩就那樣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睫毛不再顫動,嘴唇微微張開,睡著的樣子又乖又軟。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蹭了蹭,屏幕上沾了一點指紋,模糊了她的臉。
他收回手,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側躺著面對屏幕的方向,閉上眼。
他說得對。
看著她的臉,他就能睡著。
*
五天後。
少虞正窩在沙發上敷面膜。
這幾天她和傅司珩的視頻通話就沒斷過,他那邊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只能擠出睡前那一點點時間跟她聊幾句,但不管多晚,視頻一定會打過來。
有時候她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通話還在繼續,那頭是他安靜的呼吸聲。
【宿主宿主宿主!劇情開始了!】
少虞把面膜揭下來,慢悠悠地拍打著臉頰上多餘的精華液,「說。」
【男主坐的車在回傅家別墅的路上出了車禍,被一輛闖紅燈的麵包車從側面撞擊,司機當場昏迷,男主頭部受到劇烈撞擊,現在已經被送進中心醫院了!】
少虞拍臉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軟軟現在正以肇事者的身份把男主送進醫院,然後就準備上演「我撞了你我要對你負責」的戲碼!】
小七說得義憤填膺,恨不得衝進劇情里把蘇軟軟拎出來。
少虞倒是很平靜,把手上殘留的精華液擦了擦,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他今天說過下午的飛機,算算時間應該已經落地了。
【宿主……你就不著急?】
「急什麼?」
【男主失憶了啊!他現在不記得你了!蘇軟軟守在他身邊,萬一……】
「萬一重蹈覆轍?」
少虞走進衣帽間,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掃過。
「小七,你知道十八歲的傅司珩是什麼樣子嗎?」
【呃……資料顯示,十八歲的傅司珩剛上大學,性格比現在更冷,叛逆期還沒過,對誰都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說話又毒又沖……】
「多可愛。」少虞從衣架上抽出一條裙子在身上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正是最好騙的年紀。」
【……宿主你這語氣怎麼像狼外婆?】
少虞沒理她,專心挑衣服。
最後選了一條鵝黃色的碎花裙,領口有一圈木耳邊,裙擺在膝蓋上方五厘米,腰間的系帶可以打個蝴蝶結。
她又從首飾盒裡拿出一對珍珠耳環戴上,化了一個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又甜又軟,像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蜜桃。
【宿主你這打扮得也太好看了吧……你真的是去看病人的嗎?】
「不然呢?穿個麻袋去?」
少虞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
「他失憶了,第一印象很重要。我得讓十八歲的傅司珩第一眼看到我就覺得,這個姐姐好好看。」
【……人家現在記憶才十八,你別老牛吃嫩草。】
「……」
少虞拎起包,踩著小白鞋出了門。
路上她給林特助打了個電話,問清楚傅司珩的情況。
林特助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夫人,傅總他……醫生說他頭部受到撞擊,可能會有短暫的記憶缺失,目前人還沒醒。」
「我知道了。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少虞靠在車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忽然笑了。
【宿主你笑什麼?】
「我在想,等傅司珩恢復記憶以後,我要怎麼笑話他。」
【???】
「十八歲的自己,被一個二十二歲的姐姐拿下了,這種黑歷史夠我笑一輩子。」
【……宿主你心真大。】
中心醫院。
少虞走進大廳的時候,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林特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到她的瞬間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夫人在這種時候還能打扮得這麼好看。
「傅總在幾樓?」
「六樓,VIP病房。夫人,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