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林特助快步走在前面帶路,VIP病房區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看到來人微微頷首便側身讓開。
六樓最裡面那間病房的門緊閉著,門牌上寫著「VIP-601」。
少虞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抬手敲門,那扇門就從裡面猛地被拉開了。
一個女生低著頭沖了出來,差點撞進少虞懷裡。
林特助眼疾手快地側身一步,擋在少虞前面。
那個女生被他這麼一擋,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少虞打量了她一眼,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長發披散著,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整個人看起來楚楚可憐。
這就是蘇軟軟?
果然是原女主標配長相,清純柔弱型,哭起來我見猶憐,可惜她不是男的,不吃這套。
蘇軟軟抬起淚眼看了少虞一眼,似乎被她的容貌震了一下,淚水掛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趕緊低下頭,聲音又細又啞:「對不起,對不起……」
林特助面無表情地開口:「蘇小姐,這位是我們傅總的夫人。」
蘇軟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少虞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微微蹙了蹙眉,偏頭看向林特助:「林特助,這位是?」
「夫人,這位是蘇軟軟蘇小姐,就是……開車撞了總裁的那位。」
「哦。」
少虞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蘇軟軟臉上,「既然是肇事者,那就按程序辦吧。該報警報警,該走保險走保險,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蘇軟軟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嘴唇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會負責的……我一定會負責的……」
「負不負責的,交給律師談就好。林特助,你安排一下。」
林特助會意地點點頭,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語氣公式化:「蘇小姐,這是傅氏集團法務部的聯繫方式,後續的事宜會有律師和您對接。請保持電話暢通。」
蘇軟軟接過那張名片的時候手指都在發抖,但對上少虞那雙明明笑著卻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低著頭抱著那張名片快步走向走廊盡頭。
少虞看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收回視線,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床上的男人半靠著床頭,頭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左手背上扎著留置針,正在掛點滴。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緊蹙著,薄唇抿成一條線,那張臉即使是蒼白著也好看得不像話。
聽到開門聲,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連眼皮都沒抬,開口就是一句:「我說了,滾遠點。聽不懂人話?」
林特助跟在少虞身後,臉色瞬間變了,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傅總,是太太……」
「太太?我再說一遍,我傅司珩,不會娶少虞。我不管你們用了什麼手段逼我點頭,這門婚事我不會認。聯姻?做夢。」
少虞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張又冷又臭的臉挑了挑眉。
果然是十八歲,叛逆期,中二病晚期,說話又沖又欠揍,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子不服」四個大字。
她在心裡問小七:「他十八歲就這樣?」
【資料顯示,十八歲的傅司珩正處於最叛逆的階段,對家族安排的聯姻極度反感,說話又毒又沖,懟天懟地懟空氣。而且這個時期的他對你……】
「對我怎麼?」
【對你的印象停留在「煩人的小妹妹」,覺得你又粘人又愛哭,每次見到你都喊「司珩哥哥」喊得他頭疼。】
少虞彎了彎嘴角。
十八歲的傅司珩,居然覺得她煩人?
待會兒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煩人」。
她沒生氣,也沒著急,甚至沒有解釋一句。
她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環胸,歪著頭看著病床上那個炸毛的少年。
「行,那就離。」
這句話一出,傅司珩猛地睜開了眼。
他原本一直閉著眼不想看這個女人,在他記憶里,少虞就是個扎著雙馬尾、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屁孩,煩得要死。
被家裡硬塞過來的聯姻對象,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原以為她會哭、會鬧、會搬出兩家長輩來壓他,他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難聽的話把她懟回去。
但她說什麼?
離婚?
這麼幹脆?
他目光落在椅子上那個女人的身上,然後愣住了。
鵝黃色的碎花裙,領口有一圈木耳邊,腰間的系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耳垂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她歪著頭看他的樣子,又甜又軟。
和他記憶里那個扎著雙馬尾、跟在他身後踩影子、動不動就紅眼眶的小屁孩,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傅司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臉上多停了兩秒。
她的皮膚很白,五官精緻卻不張揚,杏眼彎彎的,睫毛又翹又長,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小的梨渦,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他甚至還注意到,她鎖骨窩裡有一顆小小的痣,還有……
傅司珩把視線移開,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是他留下的痕跡吧……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她說離婚!
她說得這麼輕鬆,好像離不離都無所謂一樣!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莫名地不舒服。他不是不想娶她嗎?她答應了不是正好?為什麼她答應得這麼幹脆,他反而覺得堵得慌?
少虞見他不說話,只是皺著眉盯著自己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行了,既然你不想見到我,那我走了。林特助麻煩通知兩家人,就說先生醒來說要離婚,我答應了。」
林特助:???
傅司珩:「少虞!」
她沒停。
傅司珩:「少虞!你給我站住!」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