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見索菲亞正低著頭忙前忙後，拿塊破抹布在擦那個灶台，屋子裡面啥像樣的擺設都沒有，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就只有幾個不知道從哪淘換來的爛木頭柜子，那柜子門都關不嚴實，上頭堆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補丁摞著補丁。
屋子裡面並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正中間那鋪小炕上，也就鋪著兩床薄薄的被子，那被面上都洗得發白了，棉花都硬了，看著一點也不暖和。
他剛才往那灶台上看的時候，心裡頭更是一酸，那灶台上擺著幾個粗瓷碗，也就點剩下的土豆子和半塊干豆腐，這家裡頭連米和面都已經見了底，更別提肉了。
平時吃的，也就是那些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東西，對付一頓是一頓，家裡頭連塊像樣的肉都沒有，大人能扛住，可孩子正在長身體呢。
張大棍兒尋思了一下子，也沒吱聲，又轉身跑了出去，一路小跑著到了前街的供銷社，在那賣肉的案子前頭，指著那塊最肥的五花肉，嘎了足足二十斤，拿草紙包好了，然後又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把肉往灶台上一放。
索菲亞在屋子裡面假裝收拾著，其實那眼睛一直偷偷往廚房這邊瞄呢，能明顯看得到索菲亞已經慌亂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有時候拿起了東西又忘了要放哪去。
但是能把張大棍領回家，還能讓他在院子裡頭折騰這麼久，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她嘴上硬氣，心裡頭那道防線早就塌了。
「你先看著點孩子啊，別讓她跑外頭去，天黑了不安全，我給你們娘倆做頓飯吃，你嘗嘗我的手藝變沒變。」
張大棍把圍裙從牆上摘下來，系在自己腰上，就在那狹窄的廚房裡面開始倒騰起來了，他先打了兩個雞蛋在碗裡，拿筷子攪散了。
又把那土豆子洗乾淨了，也不用削皮，就那麼連皮切成滾刀塊，然後再把那新買來的豬肉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把那一大塊五花肉全都剁成大塊。
全都是那種五花三層的好肉，肥瘦相間，一層肥一層瘦，看著就招人稀罕，這肉燉出來最香，先把那打好的雞蛋倒進熱油鍋里，滋啦一聲，攤成一張金黃的蛋餅，用鏟子劃成小塊，盛出來備用。
然後啊，再往那大鐵鍋里倒上半勺子葷油，等那油滾燙之後，再把切好的土豆塊和那一盆子肉塊一起全都下進去，來回翻炒，那鍋鏟子上下翻飛，不一會就把那肉煸出了油，滿屋子都是肉香。
翻炒到那肉塊表面都變了色，帶上了焦黃，然後張大棍一轉頭，看到案板上也就剩下一碗之前吃剩下的東北大醬了，這索菲亞屋子裡頭什麼調味品都沒有，連點鹽粒子都沒瞅著。
也沒法再講究那麼多了，他把那一碗大醬全都倒了進去，那醬一下鍋，滋啦一聲，一股子濃烈的醬香味炸開了，再舀上兩大瓢涼水，沒過那肉塊和土豆，然後把那木鍋蓋燜上，蹲下身子往灶坑裡頭添了好幾根粗柴火，那火苗子噌噌地往上竄。
那香味啊，很快就從那鍋蓋縫裡頭擠了出來，瀰漫了整間屋子，又從窗戶飄到了院子裡頭，那是純粹的土豆燉肉的味道，老香了，也嘎嘎下飯。
不一會，在院子裡面正追著螢火蟲玩的洋洋，那鼻子尖著呢，聞到了這濃烈的肉香味，那小肚子咕嚕一聲，把手裡的破青蛙往兜里一揣，撒腿就跑進了屋子裡頭。
但是小丫頭還是沒敢直接去張大棍跟前，而是繞了個彎跑進了裡屋，撲到了炕沿邊上，一把抱住了母親那垂著的腿。
「媽媽，媽媽！我聞到肉香味了，是咱家在做肉嗎？咱家今天晚上能吃肉嗎？好香呀，我肚子都叫了。」
小丫頭仰著那張小臉，那灰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滿含期待地看著索菲亞，開口問道，還拿手指著自己那咕咕叫的小肚子。
「嗯，吃肉，今天晚上吃肉，管夠吃，你去洗洗手，等會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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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亞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用手輕輕地揉了揉閨女的頭髮，那語氣裡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媽媽，外面的那個人是誰呀？他剛才也怎麼讓我叫他爸爸呀？他還給我糖吃了呢，你看，好多糖。」
小洋洋又開口問道，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那花褂子小兜裡頭往外掏糖，炫耀似的捧給媽媽看，小手心裡頭全是五顏六色的糖塊。
「不用搭理他，他做什麼你就吃什麼，給你糖你也拿著，但是不能叫他爸爸，記住了沒有？你要是叫了，媽媽就不要你了。」
索菲亞彎下腰，輕輕地說道，那語氣雖然輕柔，但話裡頭的意思卻讓小洋洋嚇得使勁點了點頭，把那些糖又小心翼翼地揣回了兜裡頭。
「嗯，我知道了，媽媽，我不叫，你別不要我。」
然後這小洋洋就又跑了出去，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檻子上，看著張大棍在廚房裡忙活，等著吃肉。
不一會，張大棍已經把那鍋土豆燉肉給做好了，掀開鍋蓋那一瞬間，那熱氣蒸騰而起，滿屋子都是那濃得化不開的香味，可他一轉頭，卻發現這家裡頭窮得連個像樣的裝菜的盤子都沒有。
只能把柜子里那幾個豁了口子的破碗全都拿了出來，在灶台上一字排開，然後啊，小心翼翼地把鍋里的菜一點一點全都裝了進去。
把那些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單獨裝了滿滿兩大碗，那肉塊紅亮紅亮的，一碰直顫悠，又把那燉得入了味、吸飽了湯汁的土豆塊裝了一大碗。
然後再把之前煎好的雞蛋放到一個小碗裡頭，這就算是今天晚上最豐盛的一頓飯了，比過年都強。
把菜全都盛好了之後，旁邊那個燜飯的鐵鍋，也早就咕嘟咕嘟地把飯燜熟了，那大米飯的香氣跟肉香混在一起，別提多勾人了。
他全都端上了桌，把碗筷擺好，看著那滿滿一桌子菜，雖然都是用破碗裝的，但那分量是真心實意，他心裡頭多少有了那麼一點點的踏實。
「你先嘗嘗吧，看看這肉燉沒燉爛糊，我去把咱閨女喊回來，這一會又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張大棍說完之後，把腰上的圍裙解下來，朝著外面跑去，院子裡頭已經有些暗了，他喊了兩聲，把蹲在牆角逗螞蟻的洋洋叫了回來。
而索菲亞則是坐在炕上沒有動筷子，就那麼靜靜地等著，看著這一桌子菜，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全都攪和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