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她在那個賭場裡面是專門做盒飯的,可她自己賣的盒飯,基本上也就是素的,也就是一些酸菜燉粉條,或者是土豆絲,因為她手裡頭沒有錢買肉做成葷腥來賣,萬一賣不出去就全賠了。
家裡頭呀,平時吃的也都是那些賣剩下的剩菜剩飯,有的時候剩飯不夠了,她就喝點湯對付一頓,把乾糧留給洋洋吃,日子過得老拮据了。
等張大棍把洋洋從院子裡頭追回來之後,三個人都坐在那張破舊的炕桌旁邊,桌子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那氣氛卻有點沉默。
小洋洋早就已經忍不住了,跪在炕上,趴在桌子邊上,那眼珠子都快掉進肉碗裡頭了,一個勁兒地用手揪著索菲亞的袖子,小聲問。
「媽媽,我能吃了嗎?我好餓呀,這肉太香了,我能不能吃一塊,就吃一塊。」
「讓孩子吃吧,孩子都餓壞了,你看看把孩子饞的,這肉就是給你們做的。」
旁邊的張大棍看著閨女那樣,心疼得不行,小聲的在一旁勸道,根本不敢放大音量,怕惹索菲亞不高興。
索菲亞這才用手摸了摸閨女那毛茸茸的小腦袋,那金髮軟軟的,她點了點頭,聲音也柔和了下來。
「吃吧,別燙著啊,剛出鍋的,吹一吹再往嘴裡送,別急,沒人跟你搶,這些都是你的。」
有了媽媽這發話呀,小洋洋這才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大塊顫顫巍巍的紅燒肉,剛想塞到自己嘴裡,但是想了想,又停了下來。
這小丫頭還挺古靈精怪的,那眼珠子一轉,竟然直接把手裡的筷子轉了個方向,把肉遞到了母親的嘴邊,那筷子舉得高高的。
「媽,你先吃,你先嘗一嘗嘛,我聞著可香了,好久都沒有吃肉肉了,好香啊,讓媽媽先吃第一口。」
小丫頭真是太貼心了,這才是當媽的小棉襖啊!這旁邊的張大棍看到這一幕,都一陣心裡頭髮暖,那眼眶子又有點潮了。
有這麼個懂事乖巧的閨女,多好啊!多甜啊!那日子多有個奔頭啊!自己當初怎麼就瞎了眼,把這娘倆給扔下了。
看到閨女這麼熱情,那做母親的索菲亞肯定不會掃了閨女的興,她微微彎下腰,張開小口,輕輕地咬下了那一塊肉,慢慢地嚼著,那味道在嘴裡頭散開,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對於索菲亞她們這種老毛子女人來說,她們的情感吧,很奔放,也很直接,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也沒有任何東方女人的那種刻意矜持。
恨就是刻骨銘心的恨,愛就是飛蛾撲火的愛,中間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這也讓張大棍今個兒能踏進這個門。
這要是換做江雪或者是宋楚紅,在開始的時候,絕對不會給張大棍任何好臉子,更不會當著孩子面就這樣。
看到媽媽吃了之後啊,小洋洋這才又夾了一塊肉放到自己的小嘴裡頭,那一口咬下去,那肥肉的油和瘦肉的香一起在嘴裡頭爆開了。
吃的那小丫頭滿嘴都是油啊,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小倉鼠,特別特別的香,這小丫頭還一個勁的晃著小腦袋,嘴裡含含糊糊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那兩條小腿在炕沿邊上來回踢蹬。
這得老長時間沒有吃過肉了,看孩子這狼吞虎咽的架勢,平時都不知道被苛待成啥樣了,這孩子跟著她媽遭了太多罪。
因為能看得出,小洋洋本來骨架隨她媽,屬於那種大骨架的女孩,但是身上卻瘦得離譜,那手腕子細得跟麻杆似的,幾乎是皮包骨了。
張大棍深深的吸了口氣,看著眼前這狼吞虎咽的閨女,和旁邊那沉默著小口吃飯的索菲亞,心裡頭那叫一個酸楚,這娘倆的日子,似乎並沒有外人說的那麼好。
可是不對呀,在這鎮上,很多人都說索菲亞已經跟了那個蛇哥,是那蛇哥養著的女人,按理來說不至於過成這樣啊。
那個蛇哥雖然是個混子,但能開那麼大個場子,手裡頭肯定是有錢的,那日子過得也挺好,索菲亞要是真跟了他,不至於窮得連肉都吃不起呀。
「你也多吃點,嘗嘗我今天做的這菜,跟你以前吃的味道變沒變。都挺長時間沒吃過我做的飯了吧?我記得以前你最愛吃我燉的肉。」
張大棍說到這的時候,把一碗盛得滿滿當當的米飯推了過去,又拿筷子夾了好幾塊最肥的紅燒肉,鋪在了那米飯上頭,那油汪汪的湯汁滲進了米飯里,看著就香。
然後小心翼翼地送到了索菲亞面前,那動作帶著討好,也帶著真心實意。
索菲亞看著眼前那碗飯,卻突然噼里啪啦地掉起了眼淚,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桌子上,她趕緊別過頭去,不想讓張大棍看見她哭。
「別在孩子面前哭啊,等會孩子看見該不吃了,好不容易吃頓肉,讓孩子高高興興的,有什麼話咱們回頭再說。」
此時張大棍看到小洋洋正好奇的看著母親,那筷子還舉在半空中,真的停止了吃飯,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媽媽為啥哭了。
索菲亞急忙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酸楚使勁壓了回去,她的確是接過了張大棍遞過來的飯,然後拿起筷子,也小口的吃了。
只是吃上了這口飯之後,那眼淚更是控制不住了,因為她吃出來了,還是以前的那個味道,那是張大棍做菜獨有的味道,別人做不出來這個味兒。
以前他們兩個在外頭風吹日曬出攤位的時候,一個月裡頭,能有半個月吃上頓肉,那就算是不錯的改善了。
而且每次啊,張大棍都會特意把碗裡頭最肥的那塊肉挑出來,塞到她碗裡,因為過去人的肚子裡頭都缺油水,最肥的那塊肉也最解饞,最香。
那菜的味道還是當年那個味道,因為窮,那時候也沒有什麼像樣的調味品,都是用那碗東北大醬燉出來的。
可是當那湯汁被柴火燉幹了之後,那肉塊外頭裹著一層濃稠的醬汁,咬上一口,真的老香了,那是肉本身的香,和醬的咸香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張大棍就在一旁看著,也不動筷子,就那麼看著她們娘倆吃,心裡頭別提有多不是滋味了,又是酸又是愧。
等吃完了飯之後啊,洋洋已經撐得直打飽嗝,躺在炕上不想動了,索菲亞趕緊把桌子上的碗筷全都撤了下去,端到外屋地去洗刷。
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那煤油燈點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映著這間簡陋的小屋,倒也有了一絲別樣的暖意。
索菲亞把屋子全都收拾完之後,甩著手上的水珠子進了屋,就看到張大棍正坐在炕沿上,笨手笨腳地哄著小洋洋睡覺呢。
小洋洋吃飽喝足,那眼皮早就打架了,躺在炕上,蓋著那床薄被,已經呼呼睡著了,那長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睡得可香了。
等索菲亞進了屋,張大棍這才坐直了身體,把那條被閨女壓麻了的腿輕輕抽出來,用手捶了捶自己那酸疼的腰,幹了一下午活,這腰都快斷了。
「這麼晚了,你還不走?飯也吃了,活也幹了,還賴在這裡想幹啥,還想留在這裡過夜嗎!」
索菲亞站在屋門口,沒往裡頭走,輕聲說道,那語氣雖然還是冷冷的,但比起之前那刀子一樣的語氣,已經緩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