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統籌科里，一片安靜。
所有的人們都緊張站在兩側，正中間的國道上，陳家文教授正一臉尊敬地與一位西裝革履的老人講話。
能讓如此清高的陳家文教授如此表現。
這位老人當然就是他周學東副部長了。
「極端光學現象組上報的六個子課題，你這邊不給批准？」
「老師，我批了一個，上個月部裡面已經給他們投了不少資源了，他們目前想做的微觀實驗，我翻了不少相關論文，實現收益也太小，不如支持另外三個大型設備驗證項目。」
「你這孩子，腦子就是不會拐彎。」
周學東副部長看著他，溫和道：「他們現在的作用是給我們整個項目做錯誤選項排除，雖然確實費錢了點，但是這些實驗早晚要做，現在不做以後也要做，終歸派的上用場。」
「那您的意思是？」
「錢給他，但是人員支持就算了，順便告訴吳峰主任，我之後會去進行驗收，若是不過關，會將這個級別的實驗權限移交給其他部門。」
「好的，還有這邊這個，其實我也拿不準……」
二人就這樣在辦公室內，對著意見書進行著討論。
其他人早已經習以為常。
江野卻在一旁聽的嘴唇發乾。
好傢夥……
這就是國家戰略項目的含金量嗎。
他以前只知道做科研燒錢，知道所謂的「天價資源」，但沒想到竟然燒錢到這種地步。
隨便一個小組，隨便一個實驗室，隨便一個小型試驗的原材料都是百萬起步。
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鐘的交流中。
就連x千萬這種詞，都已經聽了不下十次。
而更離譜的是。
無論是實驗還是其他的研究，最終的結果大多數情況下，要麼是沒用，要麼是暫時沒用……都要作為廢棄資料，被評級過後封存到基地總資料庫中。
「那豈不是說我前兩天評級的那些廢棄文件，起碼價值好幾千萬？」
對於窮苦出身的江野來說，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
他忽然有點後悔。
自己做那些任務的時候是不是太匆忙了。
早知道自己應該多看兩眼，畢竟一個字都要好幾萬呢。
……
基礎光學部作為部裡面的核心大部門之一，基本相當於一個集團分公司。
而周學東副部長作為實際上的一把手，就類似於分公司的執行長。
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要他來處理。
時間極為有限，能留給技術統籌科的並不多。
又過了十分鐘，周學東副部長和陳家文教授終於討論完了意見書上的全部內容。
中間二人還時不時會向兩邊站著的統籌專員進行提問。
終於，周學東副部長拿起筆，在那份文件上簽了字。
「行，就這樣吧，技術統籌科的大傢伙最近工作的不錯，再加加油，我們已經見到勝利的曙光了！到時候，咱們每個人受得嘉獎都少不了。」
如果是之前。
江野心中定然不以為然，只會覺得這是領導們給下屬打雞血畫大餅的油膩手段。
然而在得知了周學東副部長的兒子犧牲於爆炸事故之後。
再看著這位老人鬥志昂揚神采奕奕的模樣，他心中只覺得敬佩。
自己只是得知寧未未學姐受傷的消息便差點瘋掉。
而對方竟然還能振作起來，從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難以想像這衰老軀體中的靈魂到底有多麼強悍！
這時，周學東副部長忽然扭過頭來，剛好和一臉複雜注視著他的江野對視，頓時笑了起來：「差點忘了你。」
他扭頭看了一眼陳家文教授：「家文，這些日子江野專員在這裡怎麼樣？」
陳家文教授深深看了江野兩眼，又猶豫了一下。
「我之前安排他做項目簡報的總結，全部都是對的，昨天又安排他給廢棄資料評級，返工率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很……很厲害。」
能明顯聽出，陳家文教授說很厲害這三個字的時候，相當不情願。
周學東副部長自然也能看出來，他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我早就跟你說了，江野專員可是很有天賦的，到你的科室不會拖你後腿，結果你就是不信，看來是吃癟了吧？」
陳家文教授低頭沒有說話。
周學東副部長沖江野欣賞地點點頭：「年輕人成長速度就是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快，年輕一代里，你應該算是翹楚了。」
周圍人頓時露出驚訝的神色。
這句話含金量可是相當高了。
畢竟他說的不是「應屆生」，而是直接囊括整個「年輕一代」。
江野確實表現非常出人意料，可以說是近些年，整個光刻廠項目里，也就寧未未等極個別高校天驕的表現能勝他一籌。
可是他畢竟只是做了些基礎的資料歸類工作，連正兒八經的科研課題都沒接手過。
「年輕一代的翹楚」這種評價會不會太高了？
江野心中也覺得不好意思。
「您太過獎了……」
不過眼看周學東副部長終於注意到自己，他鼓起勇氣抬起頭，從懷中掏出一份薄薄的被整理好的稿紙。
「副部長，我其實有事想要跟您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