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最後看了眼攤位上的制式手槍,還是收回了目光。
眼下能拼出的線索不夠多,越是反覆琢磨,越容易被自己的猜測牽著走。
先把這件事記在心底,她總能找到真正能撬開謎團缺口的人。
兩人往回走時,經過來時的街道。
街道上人少了不少,姜暖本來沒太在意,直到再次經過那個賣烤紅薯的攤位。
鐵皮爐子還在冒熱氣,可原本圍在攤位前挑選的人,竟然全不見了。
只剩賣紅薯的老頭坐在小馬紮上,正拿蒲扇慢悠悠地扇著爐火。
姜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攤位前,有些奇怪。
來的時候這兒還里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現在連個影子都不剩。
她側頭看了江策一眼,隨口嘀咕了句。
「是紅薯不甜了嗎?這些人全走了。」
話音還沒落,鐵皮爐子後頭的老頭立刻不幹了。
「哎——誰說不甜了!」
老頭蒲扇往膝蓋上一拍。
「我這紅薯甜得勒,整條街你去問問,哪個說不甜的?」
姜暖沒想到他耳朵這麼靈,趕緊擺手。
「沒沒沒,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頭哼了一聲,這才壓低聲音道,「剛才有人跑過來說,北邊兩公里發現了個礦洞,裡頭露了礦石出來。」
「那幫人一聽,呼啦全跑了,說是去碰碰運氣。」
他搖著蒲扇,語氣里滿是不屑。
「礦洞礦洞,誰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這紅薯是實打實的甜。」
姜暖唇邊的笑停住了。
她順著老頭指的方向望過去,那個方向正是她和江策來時的路,那邊根本沒有什麼礦洞。
整片荒地平得過分,別說礦洞,連個像樣的土坡都找不出來。
江策看向姜暖。
姜暖也正好抬頭看他。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看見了對方眼底的警惕。
「說這件事的人,長的什麼樣子?」姜暖裝作好奇的打聽。
老頭對剛豪氣買了兩個紅薯的大客戶,態度殷勤得很。
他往北邊揚了揚下巴,「一個長得挺俊秀的男人,就站在路口喊了幾嗓子,說自己親眼瞧見礦石露出來了,挖一塊能換好幾天口糧。」
「這話一傳開,呼啦一下全跟著跑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二十分鐘前吧。」
姜暖的心沉了下去,四五十個人,大多是附近的普通倖存者,在這種日子裡,任何一點能換口糧的希望,都足夠讓人冒險。
可越是這樣,越容易被人利用。
兩人往停車處走,江策抬眼朝北邊看去,遠處荒地安靜得過分,「咱們去看一眼。」
「你也覺得不對?」姜暖問。
江策點了點頭,「一次性引走這麼多人,不像是臨時起意。」
他說著,已經抬手替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先上車。」
*
車門關上,越野車很快駛出市集範圍。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越往北走,路邊的人就越少。
又開了幾分鐘。
前方依舊是一馬平川的荒地,根本沒有所謂的礦洞。
江策忽然猛打方向盤,將越野車拐進路旁一處廢棄的排水溝後。
姜暖沒有問他怎麼了。
因為她已經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不遠處那輛灰黑色運輸車。
車廂後門大開。
幾個男人正拖著昏迷不醒的人往車上搬。
那些人手腳軟綿綿地垂著,有幾個人姜暖還有印象,是在市集議論她和江策買紅薯的人。
四十來個人,被像扔牲口一樣,一個接一個丟進車廂。
而運輸車旁,站著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他沒有參與搬運,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姜暖認出那張臉的瞬間,小腿上早就癒合的槍傷像是又疼了一下。
她認出了那張臉。
絕不會認錯。
正是當初周姐把她引出診所,讓她在雨里中了一槍的男人。
天啟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