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聞到了一陣柔和的花香。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粉嫩嫩的弧形倉頂，上面還印著一排圓滾滾的小熊爪印。
……粉色小熊醫療倉。
白思遠定製的那台。
姜暖盯著那排爪印看了幾秒，重新閉上眼睛。
很好，她還活著。
並且活得非常羞恥。
「歡迎回來，暖暖寶貝♡今日身體狀態：異能輕微透支，輕度脫水，情緒波動指數偏高，請保持心情愉快哦～」
倉內響起甜美的電子音。
姜暖，「……」
誰能告訴她，這個語音包在哪裡關。
倉門「嗤」地一聲向兩側滑開，花香一下子濃了。
她偏過頭，看見醫療倉旁的小推車上擺滿了花。
一束束用麻繩隨意紮起來的雛菊、蒲公英、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有的花瓣還沾著泥點。
末世里，能活下來的花不多。
能被人特意采來的，就更少了。
「醒了？」
祈歲坐在醫療倉旁的椅子上，正低頭往記錄板上寫著什麼。
他眼中有明顯的疲憊，像是一整夜都沒有休息。
見她看過來，他放下筆，笑盈盈的彎起眼睛。
「睡了一天，各項指標總算勉強回到安全線。」
姜暖看著他眼中有些疲憊的神色，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一直沒睡？我都醒了，你也去休息一會兒。」
「好，等你吃點東西，我就去。」祈歲笑意更加溫柔。
他抽出一枝雛菊，遞給姜暖。
「這些花是市集那些人送來的。」
「從你回來開始，基地門口就沒斷過人。有送花的，有送雞蛋的，還有個老人家拎來一罐醃菜，說是給那個姑娘補身子。」
他笑的更溫柔了些。
「門衛收不下，只好把合適的先搬醫療室來。孟蘭已經抱怨三次，說她這裡快成花店了。」
姜暖看著那些沾泥的花，沉默了一瞬。
送花的人里，或許有擋在她身前的，甚至可能還有喊著要除掉她的。
這群人變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祈歲俯過來，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又把她睡亂的額發撥到耳後。
「不過，還好暖暖醒了，再不醒，我就要考慮換個方式叫你了。」
姜暖嗓子有點發乾，「什麼方式？」
「比如，把那天在市集裡動過手的人一個個拎過來，在你倉門口排隊，」
祈歲彎了彎眼睛，遞過來了杯水。
「誰的慘叫聲把你叫醒，我就放過誰。」
姜暖接過水，默默喝了一口。
……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和臉上的表情，到底哪個才是bug。
「哥，讓讓。叫醒她這種事，用不著別人的慘叫，我來就夠了。」
門口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祈年拎著保溫餐盒晃進來，額前碎發還翹著一撮。
他走到倉邊，彎腰湊近，眼尾一挑。
「童話里怎麼寫的來著？公主睡著了，得王子親一口才能醒，結果你自己先睜眼了。」
他低頭看她。
「要不你再閉一下？我重來。」
姜暖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視線停在他額前那撮翹起的碎發上。
「王子不會頂著呆毛出場。」
祈年下意識抬手按了按，那撮頭髮倔強地又彈了回去。
「……這叫戰損造型。」他理直氣壯，「為了給你熬粥，跟灶台打了三個小時的仗。」
姜暖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看這髮型，是灶台贏了。」
「灶台贏了一撮頭髮。」
他把餐盒往她眼前一晃。
「我贏了一鍋粥。」
「王子你看不上就算了，廚子總得要吧？我的暖暖醒了，第一件事得吃飯。」
祈年掀開餐盒蓋子。
熱氣冒出來，雞湯的鮮混著米香直往鼻子裡鑽，姜暖空了一整天的胃當場就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撐著倉壁想坐起來，手卻沒什麼力氣，起到一半又往後倒。
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
祈歲繞到她身後，將她半攬進懷裡，替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角度。
「別逞強，」他貼著她耳邊輕聲說，「暖暖現在是病人。」
祈年舀了勺粥，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姜暖張嘴喝下，一勺粥下肚，空蕩蕩的胃總算不再抗議。
喝了幾口，她忽然想起什麼。
祈歲剛才說，她睡了一天。
那……明天就是祈年的生日。
姜暖猛地抬頭。
「完了。」
祈年一愣，「怎麼，咸了？」
「不是。」姜暖心虛地移開視線，「我那天去市集，是給你買生日禮物的。」
說好了去市集挑禮物，結果禮物沒挑成，人差點交代在那兒。
雖然那天她真正要去的，是找鄭成鑫。
但她也是真的認真想過要給祈年挑點什麼的！只是還沒來得及逛到那些攤位而已。
四捨五入，也不完全算騙人。
……吧。
祈年舀粥的手停在半空。
那撮倔強的呆毛也跟著泄了氣，軟軟地耷拉下來。
他把勺子放回餐盒，垂著眼，半天沒吭聲。
「早知道那天就該死皮賴臉跟著你。」
姜暖那點心虛瞬間翻了倍。
身後的祈歲輕笑了聲。
「暖暖不知道吧，那天你出門以後，年年在基地門口轉了一下午。」
「哥！」
「每隔半個小時問一次門衛你回來沒有，」
祈歲繼續說道。
「葉闕警報的消息傳回來的時候，隊長還在調調查部的人手，他已經把車鑰匙搶到手了。」
「江策想讓他等等隊長的指令，結果被他一把按到了牆上。」祈歲頓了頓，「那可是江策。」
姜暖，「……」
那可是江策。
祈年在他面前，橫著看少說得縮水一大圈。
……這到底是怎麼按住的，靠氣勢嗎？
她努力按住嘴角，覺得現在笑出來好像不太合適。伸手想揉揉他的腦袋，哄他兩句。
「我跳下車的時候，看到你躺在葉闕懷裡，一動不動，臉白得跟紙一樣。」
「我當時就想，要是我在你旁邊就好了。」
姜暖的手僵在半空。
本來還在琢磨怎麼再把這事圓一圓，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祈年抬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欠揍的樣子，反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所以下次出門，帶上我。」
「生日是明天，願望我提前許了。」
他看著她，勾著的小拇指晃了晃。
「不許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