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祈歲終於批准她走動走動。
姜暖第一件事,是去了隔壁病房。
她推門進去時,葉闕正趴在病床上。
上半身赤裸,後背剛塗完藥,還沒來得及纏繃帶。
他的背很寬,肌肉線條硬朗分明,趴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猛獸,哪怕不動,骨架撐出的輪廓也很有壓迫感。
可那片皮膚上,有著大片觸目驚心的灼傷痕跡,有些地方皮膚甚至呈現焦黑色,剛勉強長出一層淺淺的新肉來。
比那天從李家回來,還要嚴重得多。
姜暖喉嚨發澀。
即將爆炸的能量石灼傷,這可不是普通的外傷。
也就是葉闕的體格實在遠非常人,換了別人,命都可能沒了。
可他竟然還能在市集追過來。
聽見動靜,葉闕側過頭。
看清是她,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忽然就活了過來。
他撐著想坐起來。
「別動別動。」姜暖快步走過去,按住他的胳膊,「你後背傷成這樣,老實趴著。」
葉闕沒再動,只是目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姜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水,端回來時卻犯了難。
他只能趴著,這水要怎么喝?
「我去食堂給你找根吸管吧。」
剛轉身想走,手腕被一隻手牢牢握住。
葉闕另一隻手撐著床沿,抬起上半身。
「水不重要,你在就好。」
……這人平時話少得要命,受傷了反倒會說土味情話了?
她還是放下杯子,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先躺好,別亂動。」
手上輕輕用了點力,葉闕便順從地重新趴回床上。
只是他的手一直沒鬆開,從她的手腕滑到掌心,十指交扣。
「你那天……是從基地就一直跟著我嗎?」
葉闕「嗯」了聲,把她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側。
「你的子彈出現的時候,我循著看過去。一開始還以為是幻覺,沒想到真的是你。」姜暖道。
「之前那次,」葉闕聲音有些啞,「你來救我的時候,我也以為是幻覺。」
「我那時失血太多,意識不太清醒。」
葉闕偏過頭,枕在自己胳膊上看著她,那雙眼睛黑沉沉的。
「想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所以才會看見你。」
「我以為,是自己太想見你,所以在死之前,腦子裡把你造出來了。」
姜暖一愣。
她想起那個暴雨夜,自己爬進廢棄工廠時,看見的那個被鎖鏈反綁、渾身是血的葉闕。
當時他幾乎已經失去意識。
可在她差點被清道夫制住的時候,他硬生生掙開了所有束縛。
「直到抱著你,我才敢確定,」葉闕低聲道,「你是真的,你真的來了。」
姜暖鼻子一酸,脫口而出,「我當然會去。」
「為什麼?」葉闕問。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第一次是在把他帶回公寓,無麻藥縫合傷口之後。
她想起那時候,自己給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同伴,小隊利益,符合最優選擇。
可那些都不是真話。
至少,不全是。
「因為……」
姜暖看著他。
葉闕的臉色還是很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只有眼睛亮得嚇人,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她的手指動了動,從他掌心抽出來,抬起手,貼在了他的側臉上。
掌心下的皮膚很燙。
他因為一直受傷,還在發燒,滾燙的體溫讓她手指都跟著發麻。
「那時我聽到你出事的消息,什麼都沒想,直接就衝去救你了。」
「並沒有想什麼原因啊理由啊這些,只是……本能地覺得,我得去。」
她轉過頭,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如果非要問為什麼……可能是因為,你等了我四百多天。」
「也可能是因為,你一直在堅定的保護我。」
「或者……」
她聲音更小了。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姜暖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掌心下的皮膚溫度越來越燙。
然後,那隻手再次被握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沿著自己的臉頰緩緩向下。
划過喉結微微滾動的一下,再順著脖子一路往下,掌心被帶著貼上他的胸口。
緊實的肌肉下,一顆心臟正在發了瘋似的跳著。
……這人面上波瀾不驚地和她說話時,心臟原來是這麼跳的。
「你聽到了嗎。」
葉闕用力按著她的手掌。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就是這麼跳的。」
他的額頭抵住她的胳膊。
「姜暖,這顆心也一樣。」
「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