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療室,姜暖聽祈年說了外面的情況。
張恆被陸時宴帶進審訊室的時候還在嘴硬,出來時腿都軟了,是被人架著拖出來的。
陸時宴沒問幾句,他就幾乎是哭著交代了一切。
蔣晴讓他來這個市集,一定要抓到姜暖。
具體是什麼原因他並不知道,張恆只是個執行命令的人,上面要做什麼,並不會告訴他。
但他做的那些事,市集現場幾百號人都看見了,還有人偷偷用終端錄了下來。
還好黑月現世的時候,那個錄視頻的大哥被陳靜發現了。
不然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畢竟在此之前從沒聽說過這樣的異能。
黑月現世那會兒,陳靜眼尖,一眼瞅見旁邊那個大哥還悄悄拿著終端錄,當場就把終端奪了下來,刪除了黑月那一段。
結果等陸時宴帶著零號小隊進場,局勢徹底扭轉,陳靜又笑眯眯地把終端塞回那人手裡,還特殷勤提醒。
「現在可以繼續了,好好錄,別手抖,拍清楚點。」
「尤其是被綁起來的那個,還有跪在地上那個。」
這事鬧的實在是太大了,現在無論是聯邦各種論壇,還是零號小隊內部論壇已經徹底炸了。
從蒼藍城到周邊幾個城市,所有人都在等樞密院給個說法。
可樞密院到現在都沒有正式表態,只有一句「事件正在核查中」。
姜暖聽到這句話時,心裡冷笑了一聲。
核查?
他們是在核查怎麼把這件事壓下去,還是在核查怎麼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真是越遮蓋越讓人心寒。
從李家莊園,到市集,大家的憤怒就這樣一點點積累,從質疑變成失望,從失望變成徹底的不信任。
溫敘安到現在還在零號小隊的基地,和陸時宴商議著接下來的方案。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聯邦和調查部之間已經快要徹底撕破臉。
祈年說完這些,又給她餵了小半碗粥,這才不情不願地放她回去。
姜暖離開醫療室時已經是下午,她隨手掏出終端,打開論壇。
置頂的幾條帖子,瀏覽量已經飆到幾百萬。
【滄藍城市集事件全記錄(附視頻)】
【聯邦執法隊當街槍殺平民,這就是他們口中的「保護」?】
【市集事件親歷者發言:聯邦到底在隱瞞什麼?】
姜暖點開第一個帖子,視頻里張恆被銀線捆成粽子、陳鋒跪在泥里的畫面特別高清。
彈幕幾乎把屏幕淹沒。
「那個賣紅薯的老人就這麼被一槍打死了,他們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表妹也在現場,她說要不是零號小隊的姜暖,她可能就被拖走了。」
「樞密院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真當我們都是傻子?」
姜暖握著終端的手一點點收緊,她想起暴雨里那些擋在她身前的人。
想起賣紅薯的老人倒在血泊里,想起市集裡的那些女孩被抓住時絕望的神情。
她盯著終端看了很久,最終退出論壇,走到宿舍門前推開門。
門剛打開,就看到江策正蹲在那裡餵醬醬。
她宿舍的指紋鎖除了她,唯一錄入的就是江策。
不是她偏心,實在是江策最讓人放心。如果給其他人權限,估計她得每天扶著牆走路。
還是江策靠譜,來了就餵貓,頂多幫她收拾一下房間。
醬醬吃得呼嚕作響,尾巴翹得老高。
江策那麼高大的一個人蹲在那裡縮成一團,背影看起來莫名有些落寞。
聽見開門聲,他迅速轉過頭。
看是姜暖,江策站了起來,長腿邁開幾步走到她面前。
他習慣性地想抱抱她,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最終只是輕輕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把她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
「怎麼不在醫療倉多躺一會兒?」
「祈歲說你異能透支得很厲害,現在還有沒有哪裡難受?」
「早就沒事了,我哪有那麼脆弱。」姜暖順勢靠進他懷裡,聽著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
但很快,她就察覺到了江策肌肉的緊繃。
姜暖能大概猜出江策在想什麼。
張恆是蔣晴的人,市集裡那場視平民如草芥、不擇手段逼她現身的圍捕,幕後的執棋者已經不言而喻。
那個江策的前調查小隊隊友,白鴉小隊隊長霍戎拼命護下來的人,為了不知是什麼的目的,毫不留情地對她設下圍捕。
「暖暖,」江策終於開口,「蔣晴……她已經徹底瘋了。」
他閉上眼,將下巴抵在姜暖的發頂,手臂輕輕收緊。
「隊長當年拼了命把我們送出來,是想讓我們好好活著。」
江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蓋的悲涼。
「可她現在做的……不擇手段、縱容手下拿平民當人質,老人被當街槍殺……」
他聲音有些顫抖。
「白鴉當年守護的,就是這些人。隊長死前護住的,也是這些人。」
江策眼底沒了往日的溫和。
「我沒辦法再把她當成曾經的戰友。下次見面,我……會對她拔槍。」
江策說要對蔣晴拔槍,語氣是認真的。
曾經並肩作戰的人,如今要成為敵人。這大概就是他痛苦的原因。
姜暖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用力抱住他寬闊的後背。
她能感覺到江策在壓抑,那種要對曾經的戰友拔槍的痛苦,幾乎要把他撕裂。
「對不起,」江策說,「我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
「你道什麼歉?她做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暖從他懷裡抬起頭,理直氣壯道。
「蔣晴怎樣我管不著,反正你只能站我這邊。」
江策怔怔地看著她,眼底壓抑的情緒終於一點點放鬆,低頭笑了一聲。
「好。」
江策微微俯身。
因為他太過高大,這個動作讓姜暖被徹底籠在他懷裡,只能仰起頭看著他。
他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寬闊的肩背將她嚴嚴實實地圈住,像是把她藏進了一個只屬於兩個人的小小空間。
「我一直都在你這邊,暖暖。」
「從來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