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理解一下。」
沈霧坐在姜暖對面,語氣涼颼颼的。
「你在食堂坐到現在,就是為了找人商量祈年的生日?」
*
一個小時前,基地食堂。
姜暖端著托盤,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盤裡的飯很簡單,一份炒時蔬、一個包子、一小碗玉米濃湯。
祈歲叮囑她這兩天清淡飲食,異能透支後身體還在恢復期,不適合大魚大肉。
她慢吞吞咬了口包子,目光時不時瞟向食堂入口。
現在是晚上七點,基地晚餐時間是六點到八點,大部分人早就吃完離開了。
食堂里只剩零星幾桌,後勤部的人都在收拾餐盤,準備打烊。
她想找陸時宴商量明天祈年生日的事。
雖說只是隊內小聚,可怎麼著也該跟隊長打個招呼,問問他有沒有什麼安排或建議。
畢竟是零號小隊的活動,總不能隊長都不知道就自己籌辦了。
可她在食堂磨蹭了快一個小時,陸時宴的影子都沒見著。
姜暖咬了口包子,心想他大概率還在處理市集事件的後續。
今天下午從宿舍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陳靜抱著一大堆實驗樣本路過。
陳靜看見她立刻停下腳步,上下打量她一遍,確認她沒事後才鬆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
「科研部忙瘋了,都在分析你昨天在市集的異能波動數據,主任讓我連軸轉一整天,剛睡了三個小時又被叫起來。」
姜暖有些心虛,「辛苦了……」
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那個突然出現的黑月到底是怎麼回事,科研部倒是先忙起來了。
而且……三個小時……就算世界末日了,打工人的宿命也沒變過。
「還有,昨天謝謝你,攔住了那個拍視頻的。」
「小事小事,你沒事就好。」陳靜擺擺手,「對了,前幾天不是聽你說,要給祈年籌備生日嗎?明天就是了,需要幫忙隨時叫我啊。」
姜暖這才想起這件事,決定晚些時候去找陸時宴商量。
*
她又看了眼時間,都快八點了。
陸時宴還沒來吃飯,真是卷王。
要不明天上午再說?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已經快要空了的食堂門打開。
來的是沈霧。
大概是連夜開會,他神色有些疲憊。
他在取餐區拿了份簡餐,徑直朝她走了過來,坐在她的對面。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兩人約好了一起吃晚飯。
「這個點還在食堂,」他慢條斯理地說,「暖暖在等人?」
姜暖挑了挑眉,她確實在等人,但這話從沈霧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算了,反正陸時宴也沒來,先問問沈霧的意見也一樣。
姜暖放下筷子。
「明天是祈年的生日,我在想要不要辦個小聚會。」
「就只有咱們隊裡的人,簡單慶祝一下,你覺得怎麼樣?」
沈霧抬眼看她。
「讓我理解一下,你在食堂坐到現在,就是為了找人商量祈年的生日?」
於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姜暖對上沈霧那雙淺色的眸子,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不然呢?」
姜暖眨了眨眼。
怎麼感覺沈霧的語氣怪怪的?好像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一樣。
沈霧扯了扯嘴角,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我還以為,」他長長睫毛垂了下去,「你在食堂坐了一個小時,是專程等我的。」
姜暖愣了一下。
等他?
她……在等陸時宴……
可沈霧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
「你怎麼知道我在食堂坐了一個小時?」姜暖眨了眨眼,話鋒一轉,「你該不會一直盯著食堂吧?」
沈霧又喝了口水,不置可否。
*
姜暖剛來食堂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零號小隊的基地很大,可對沈霧來說,感知整個基地並不困難。
他不會刻意去感知每一個人,那樣會讓他的精神力過度消耗,但有一個人例外。
有一個人的存在,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感知。
所以當姜暖走進食堂的那一刻,他的精神觸角就自動延伸了過去。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吞吞地吃著包子,目光時不時看向門口。
七點半多了,這個點,基地大部分人都吃完晚飯了。
她還坐在那裡幹什麼?
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姜暖會不會是在等他?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開始瘋狂生長,徹底纏住了他的理智。
調查部的人已經在他對面坐了三小時,拿著同一份蒼藍城接管方案反覆確認,從物資配給到人員調動,每一項都要問兩遍。
這雖然是調查部的事,可是現在調查部忙於把蒼藍城的管理權徹底奪回,人手根本不夠用。
沈霧應付式地點頭,腦子裡全是食堂那個靠窗的身影。
當對方翻開下一頁準備繼續時。
他直接合上了對方手裡的文件夾,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今天就到這裡」,拿起外套轉身就走,只給對方留下一個背影。
調查部人員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沈霧今天走得有點急。
他加快了腳步,推開食堂的門。
食堂的燈光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看見他時明顯愣了一下。
*
……結果是找人商量祈年的生日。
那一瞬間,沈霧差點沒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她在這裡坐了一個小時,就是為了找人商量祈年的生日。
他告訴自己冷靜,可越想心裡那點醋意翻湧得也更厲害了。
而且,她剛才看到自己時的反應……如果不出意外,她原本想找的那個人,也不是他。
他語氣淡淡的,「所以你是在這裡等隊長?」
不愧是沈霧,她還沒說,他已經把答案順手解了出來。
姜暖點點頭,「畢竟是咱們隊裡的活動,總得跟他說一聲。」
「哦。」沈霧拉長了音調,「那祝賀你,雖然沒等到想等的人,但總算有個人可以商量了。」
她怎麼覺得沈霧的語氣怪怪的。
「你……」姜暖遲疑地看著他,「不高興?」
「沒有啊。」沈霧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麼不高興的。」
姜暖看著沈霧那副「我沒事但你最好哄哄我」的表情,伸手戳了戳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我是在等隊長,但你來了,我也挺高興的。」
「挺高興?」沈霧挑眉看她,「所以我只是個湊合的替代品?」
好傢夥,平時那個毒舌得讓人想打他一拳的沈霧呢?
怎麼現在變成了一個需要她好好哄著的醋包?
姜暖探出一縷精神力,悄悄攀上沈霧的手腕,纏繞了兩圈。
沈霧淺色的眸子抬起來,看向她。
她沒說話,只是讓精神力細密地蹭過他的手背,在他手腕處輕撫。
沈霧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他的精神觸角也緩緩延伸過來,輕輕勾住她的指尖。
「你在撒嬌?」他聲音低啞。
姜暖抬眼看他,認真道,「是啊,有用嗎?」
「很有用,」他輕笑,眼神卻危險起來,「但是力度似乎還不夠。」
他的精神觸角順著她的手腕向上攀爬,姜暖渾身一顫。
「沈霧!這是食堂——」姜暖咬牙壓低聲音。
「嗯,我知道,」他輕聲應著,「所以別讓別人發現。」
精神力在交纏處傳來細密的酥麻感。
姜暖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沈霧唇角微微上揚,食堂昏暗的光線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在發光。
「放心,」他低聲說,「食堂快關門了。」
……這句話聽起來,哪裡像是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