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喬亞之戰結束後的第十天,馬林梵多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運轉。
港口裡的軍艦重新開始巡邏,訓練場每天照常響起口令。各支部的報告不斷送進本部,海兵們忙著清理世界政府倒下後突然增多的海賊,很少再聚在一起談論那場已經結束的戰爭。
赤犬以及跟隨他前往瑪麗喬亞的海兵遺體,也在幾天前被送回了馬林梵多。
中央沒有扣下屍體。赤犬身上的岩漿果實雖然已經被日蝕提取,遺體卻保存完整,連同其他戰死海兵一起交還海軍。
葬禮在本部後方的墓園舉行。
戰國、卡普、鶴、青雉和黃猿全部到場。沒有人提起赤犬最後的選擇,也沒有人爭論他究竟是為了正義,還是為了已經覆滅的世界政府而死。無論如何,他曾經穿著海軍大衣,在大海上戰鬥了幾十年。
墓碑立下以後,活著的人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戰國用十天時間重新整理了本部的兵力。願意留下的軍官回到原來的位置,各支艦隊也重新劃定巡邏範圍。赤犬帶走的強硬派留下了不少空缺,只能從其他支部調人補上。
等這些事情安排得差不多,戰國向中央遞交了自己的退休申請,同時推薦青雉接任海軍元帥。
中央的答覆很快送回馬林梵多。
艾斯同意戰國退休,也認可他提出的繼任人選。事實上,即便戰國沒有推薦,中央原本準備任命的人同樣是庫贊。
與任命文件一起送來的,還有一面捲起的黑色旗幟。
元帥辦公室里,青雉坐在沙發上,身體靠著椅背,臉上戴著眼罩,像是從進門以後便一直在睡覺。黃猿坐在旁邊慢慢喝茶,卡普和鶴也沒有缺席。
戰國將文件扔到青雉腿上。
「別裝睡了。」
青雉摘下眼罩,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名字。
「你們動作還真快。」
「海軍不能一直沒有人管。」戰國說道,「我把你的名字送去中央,艾斯那邊連人選都沒改,直接批了。」
青雉翻完任命文件,轉頭看向黃猿。
黃猿立即放下茶杯:「別看老夫。每天坐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這種位置還是你更合適。」
「我記得你以前也不喜歡動。」
「所以才不想換更大的辦公室。」
青雉收回目光,又看向戰國:「你真準備就這麼走了?」
「該安排的已經安排好了。」
戰國從抽屜里取出自己的退休文件,放到桌上:「世界政府沒了,我這個由他們任命的元帥也該退下來了。後面的事情交給你們。」
鶴同樣已經辦完退休手續。
她在海軍待了太多年,見過一批又一批海兵從訓練營走上軍艦,也替世界政府處理過無數爛攤子。如今舊時代已經結束,她沒有繼續占著參謀位置的打算。
卡普倒是連申請都懶得寫。
「老夫早就想退休了。」他抓起桌上的仙貝,「以後想去哪便去哪,再也不用聽你這個傢伙囉嗦。」
戰國一把奪過紙袋:「你什麼時候聽過我的?」
「把仙貝還來!」
「這是我的辦公室!」
「你都退休了,還管什麼辦公室!」
青雉低頭看著手裡的任命書。
他從來沒有把元帥位置當成目標。當初與赤犬意見不合,也不只是為了爭一件印著「正義」的大衣。如今赤犬已經死在瑪麗喬亞,戰國、卡普和鶴同時退出,黃猿又根本沒有接手的意思。
這個位置最後還是落到了他面前。
「中央還有什麼安排?」青雉問道。
鶴將另外幾份文件遞給他。
第一份要求各支部停止執行原世界政府留下的政治通緝。曾經因為反抗天上金、貴族和奴隸制度而被定罪的人,將由海軍重新核查。
第二份命令海軍繼續駐守原有海域,不得因為權力更替擅自撤離。最近已有不少海賊趁亂襲擊港口,四海的航線不能沒有軍艦。
剩下幾份則與海軍內部有關。
曾經專門負責保護天龍人的部隊被直接撤銷,CP機構留在海軍內部的暗線也要全部清理。軍費和物資以後由中央統一撥付,不再經過原來的加盟國體系。
「事情不少。」青雉說道。
「你現在拒絕還來得及。」戰國終於從卡普手裡搶回半袋仙貝,「我可以把文件退回瑪麗喬亞,讓艾斯再換一個人。」
青雉將任命書合上。
「算了。」
他重新戴上眼罩,卻沒有繼續躺回去:「要是真換成波魯薩利諾,恐怕所有文件最後還是會送到我這裡。」
黃猿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這可說不準。」
「那你接?」
「還是算了吧。」
青雉站起身,將幾份文件夾在手裡:「元帥辦公室先別收拾,我下午搬進來。」
戰國看著他走到門邊:「庫贊。」
青雉停下腳步。
「海軍以後歸中央統轄。」戰國說道,「艾斯不會允許你像過去一樣,在命令里挑自己願意執行的部分。」
「我知道。」
「知道還接?」
青雉回頭看了他一眼:「總不能真把海軍交給一個每天按點下班的人。」
黃猿低頭喝茶,只當沒聽見。
當天下午,海軍本部所有將校在廣場集合。
沒有盛大的繼任儀式,也沒有世界各地的記者。港口外仍有軍艦來往,幾支巡邏艦隊甚至沒有趕回馬林梵多。
戰國站在要塞前方,宣布自己卸任。
卡普與鶴同時退休。
隨後,青雉接任海軍元帥。
廣場上的海兵沒有立即歡呼。赤犬與那些戰死海兵才剛剛安葬,許多人也不知道歸入中央以後,海軍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
青雉披著新的元帥大衣走到前方。
「該說的都在剛才的命令里,我就不再重複了。」
他看著廣場上密密麻麻的海兵:「世界政府沒有了,海軍還在。你們以前負責哪片海域,之後還回哪片海域。該抓的海賊繼續抓,該護送的船繼續護送。遇見有人趁亂搶東西,照樣把他扔進牢里。」
「原世界政府留下的政治通緝全部暫停。沒有重新核查以前,不准再拿舊通緝令抓人。」
青雉停了一下。
「還有,別把自己當成哪位國王或者貴族的私兵。現在,我們海軍負責的是大海,不是誰家的王宮。」
廣場漸漸安靜下來。
沒有人高喊新的口號。幾名老海兵卻慢慢挺直身體,原本緊握武器的手也放鬆了一些。
至少他們身上的軍裝不用脫,背後的「正義」也沒有被中央摘掉。
要塞頂部,幾名海兵開始更換旗幟。
代表原世界政府的旗幟從最高處緩緩降下。旗面落到地面以後被人收起,沒有再升回去。
海軍旗依然留在原來的旗杆上。
另一面新旗被送到旁邊。
黑色旗面在海風中展開,原本屬於海賊的骷髏已經消失。旗幟中央是一輪被赤金日冕包圍的黑日,黑日兩側展開巨大的赤金雙翼。
中央旗升到最高處,與海軍旗一同迎風飄揚。
各艘軍艦也開始拆除原世界政府的標記。船首與主帆上的海鷗圖案繼續保留,中央旗則被掛上主桅,表明這些軍艦今後接受誰的命令。
青雉抬頭看了一會兒,隨後轉身走進要塞。
元帥辦公室里還留著戰國沒有搬走的文件,桌面上甚至放著半袋剛剛搶回來的仙貝。青雉將它們推到一旁,把中央送來的命令放到最上面。
辦公室外,通訊兵已經抱著一摞報告等候。
「元帥,各支部都在詢問下一步安排。」
青雉在椅子上坐下,把眼罩推到額頭。
「告訴他們,原地駐守。」
他翻開第一份報告。
「四海最近冒出來的海賊,一個也別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