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一輪投標截止，只剩十七個小時。
東亞傘區各家臨時辦公室里的燈，一夜沒滅。
會議結束時，所有人都說得很克制。
華國只想發揮基建優勢。
三江只盯著電力和通訊。
俄國只負責重型機械與工業設備。
伯恩、凱恩兩家只提供資金、保險和國際渠道。
顧氏只做生活物資與商業配套。
聽起來，每一家都很講規矩。
每一家都只準備吃自己最擅長的那一口。
可等投標方案真正開始寫，味道立刻變了。
華國重建支援隊臨時指揮棚里，鄧明看著第一版項目清單，眉頭越皺越緊。
「為什麼只有基礎建設總包？」
賀東山愣了一下。
「鄧書記，我們不是定了主要爭基建嗎？」
「對啊。」
鄧明點頭。
「主要爭基建。」
「主要兩個字，你沒看見？」
賀東山沉默了。
蘇遠山坐在旁邊，低頭喝茶。
陳維山則一本正經地翻開第二份文件。
「戰時食品加工廠，我們川省有成熟設備。」
「糧食處理、罐頭、脫水蔬菜、速食生產線，都能做。」
賀東山看向他。
「這不屬於基建。」
陳維山抬頭。
「廠房是不是要建？」
「設備基礎是不是要做？」
「給排水、電力、冷庫是不是要配？」
「只要需要蓋房子，那就跟基建有關係。」
賀東山竟然沒法反駁。
鄧明接著道：
「港口綜合物流區也投。」
「我們有港口建設經驗。」
「冷鏈倉儲中心也投一部分。」
「我們不碰保護傘核心技術，只負責廠房、倉庫、道路和管理系統外部配套。」
蘇遠山終於放下茶杯。
「民用通訊網絡也可以聯合投。」
「特區有成熟企業。」
賀東山看著不斷增加的項目，忍不住道：
「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投？」
鄧明看了他一眼。
「誰說什麼都投？」
「我們明明只投基建相關。」
指揮棚里安靜了兩秒。
所有人都懂了。
只要解釋得夠寬，整個城市都跟基建相關。
另一邊，三江的臨時辦公室里也差不多。
尹泰勛一開始確實只想拿民用電網和通訊網絡。
可等他看到華國聯合方案的項目目錄，臉色立刻變了。
「他們連冷鏈倉儲都投？」
秘書低聲道：
「是聯合投標。」
「華國建工負責倉庫和配套，顧氏負責運營，他們還邀請了特區企業做管理系統。」
尹泰勛冷笑。
「鄧明嘴上說朋友，手裡一口都沒少拿。」
他把項目清單往下一划。
「三江追加冷鏈設備。」
「追加食品加工廠自動化控制系統。」
「追加醫療耗材工廠的民用電子管理。」
秘書小心提醒：
「尹先生，我們會議上說只主攻電力和通訊。」
尹泰勛看著他。
「自動化控制是不是用電？」
「冷鏈設備是不是要通訊？」
「倉儲管理是不是電子系統？」
秘書點頭。
「那不就還是電力和通訊？」
尹泰勛說得理直氣壯。
俄國那邊更簡單。
馬爾科夫家族代表把名單傳回去後，收到的回覆只有一句：
只要用鋼鐵、機械和重型設備的項目，全部投。
於是俄國方案里很快多出一長串內容。
廠房鋼結構。
港口吊裝設備。
重型冷庫機組。
食品加工機械。
工業鍋爐。
工程車輛。
就連臨時住房升級工程，他們都投了一份模塊化鋼結構方案。
格羅莫夫看完後問：
「這也叫只負責重工業？」
馬爾科夫笑道：
「房子裡的鋼不是鋼？」
「冷庫里的機組不是機器？」
「我們很守規矩。」
美國資本線沒有去搶施工。
他們搶的是施工後面的東西。
伯恩和凱恩兩家的方案里，所有項目都出現了他們的名字。
醫療耗材工廠，保險。
食品加工廠，融資。
港口物流區，國際結算。
冷鏈倉儲中心，採購擔保。
臨時住房升級，長期租賃基金。
民用電力網絡，設備保險和後續收費模型。
山姆看到方案後都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不是說只負責資金和渠道嗎？」
伯恩笑了。
「是啊。」
「每一個項目都需要資金和渠道。」
山姆看著他。
「你們真是一群吸血鬼。」
伯恩一點都不生氣。
「謝謝誇獎。」
顧氏那邊也沒閒著。
顧晴把各家動向整理回來後，顧氏立刻修改方案。
生活物資供應要投。
商業配套要投。
食品加工運營要投。
華人勞工管理要投。
臨時生活區裡的商店、食堂、物業和小型物流，也全部投。
顧氏不搶那些看起來最重的工業項目。
他們搶的是人住下來以後，每天都離不開的東西。
二十四小時截止前，紅後收到的投標方案數量一路上漲。
最初只有十七份。
隨後變成三十九份。
最後，定格在六十八份。
很多項目都有四到六家競標。
還有一些聯合方案，合作方名單長得像一串資本聯盟。
薇拉坐在臨時行政中心裡，看完匯總，嘴角慢慢揚起。
艾達王站在旁邊，也忍不住笑了。
「會議上，一個比一個克制。」
「真到搶項目的時候，誰都沒少伸手。」
薇拉滑動屏幕。
「這才正常。」
「不想掙錢的人，不值得合作。」
「敢掙錢，又知道按保護傘的規則掙錢，才有價值。」
紅後開始自動比對。
成本。
工期。
人員。
設備。
安全記錄。
資源兌現能力。
方案之間的重合、風險和虛假承諾，也被一項項標紅。
華國方案數量最多。
三江電子覆蓋最廣。
俄國重型設備報價最低。
美國資本的資金池最大。
顧氏的生活運營方案最完整。
每一家都說自己只要一口。
最後，每一家都把勺子伸進了整口鍋。
薇拉把投標匯總關閉。
「通知他們。」
「十二小時後，第一輪篩選結果公布。」
「沒中的別急。」
「東亞傘區還有很多城市。」
艾達王問：
「如果有人不服呢？」
薇拉神色平靜。
「不服就繼續拿方案來。」
「保護傘歡迎競爭。」
「不歡迎無理取鬧。」
消息發出去後，各家臨時辦公室里再次亮起燈。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第一輪篩選，不只是決定幾個項目。
還會決定誰能最先在東亞傘區的產業地圖上，插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