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丫兒依舊沒有回來。
學校里,關於三丫兒「被怪物吃了」的流言慢慢消散了,老師和同學似乎都忘了馬春梅的存在。
小寶旁邊的座位還是空著的,期中考試之後,顧老師重新調了一下座位。
也是巧了,這一次,小寶的同桌變成了沈佳禾,而那個何小軍被分到了小寶的後面,三個人成了三足鼎立的陣勢。
自從三丫兒失蹤,小寶的話變少了,要不是他期末的成績拿下了語文數學兩門功課的雙百分,他在班裡就是一個若有若無的存在。
不過,因為一年級第一次期末考試,他就考了兩門滿分,在班裡的地位似乎一下子提高了。
以前,以何小軍為首的幾個孩子,有事兒沒事兒總要欺負一下小寶,後來顧老師狠狠批評過何小軍,他倒是老實了許多。
這天早上,小寶剛進教室坐下,沈佳禾就到了。
「馬峰,你看這是啥?」她剛取下書包,就從兜里摸出一個大白兔奶糖,在小寶的眼前晃了晃。
小寶瞥了一眼,面無表情了已經地嘟囔:「不就是大白兔奶糖嘛。」
沈佳禾有些意外地看了小寶一眼:「你認識?你吃過?」
「吃過一次,我娘買過。」小寶點頭,開始從書包里拿出書本。
沈佳禾似乎有些失落:「我專門給你帶的,我自己省下的一個。」她說著,把那塊奶糖塞到了小寶手裡:「給你吃。
她以為小寶沒見過,更沒吃過,所以特意留了一塊帶到了學校。
小寶沒接,把手背到了身後:「你為啥要給我吃?」
「因為咱們是朋友啊。」沈佳禾露出甜甜的笑,兩隻不大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我哥哥說了,朋友之間就要分享。」
小寶猶豫著,並不敢伸手接。從小到大隊裡的孩子總會有意無意地嘲笑他、罵他,他不知道,有一天,還有人專門給他留了一塊糖,還專門帶到了學校。
「拿著呀!」沈佳禾拉過小寶的手,把那顆糖拍在了他的手心裡,豪氣干云:「我家裡還有。你只管吃。」
小寶接過那顆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口袋裡。
「馬峰,你咋不吃呢?」沈佳禾奇怪地看向他。
「我…我等會兒吃。」小寶掩飾著:「要上課了,老師快來了。」
「切,不就是一塊糖嗎?真是沒出息,恐怕他是從來沒有見過吧?所以都不知道這糖是甜還是苦吧?」
後面的何小軍陰陽怪氣地說道:「沈佳禾,你把糖給他吃多浪費。像他這種沒人要的野種,估計都沒見過!」
沈佳禾扭過頭瞪了何小軍一眼:「何小軍,我要去告老師,說你又欺負馬峰。」
何小軍白了沈佳禾一眼:「你就會告狀,你就是老師的狗腿子。」
「你才是狗腿子。」沈佳禾站起身,順手抓過何小軍的文具盒:「你再說,我就把你的文具盒砸了。你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告我哥。」
「行行行,你不是狗腿子,我錯了!」何小軍盯著她的手,伸出兩隻手去搶:「趕緊把文具盒給我。」
這時,小寶慢慢站了起來,陰沉著臉,一把從沈佳禾手裡奪下了那個帶磁鐵的文具盒,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將文具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你再叫我野種試試。」
文具盒「啪」的一聲摔在了地上,整個教室都安靜了下來,同學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小寶的身上。
只見他皺著眉頭,嘴唇緊緊抿著,兩隻手握成了拳頭,渾身散發著一種從來沒有的氣勢。
沈佳禾也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小寶,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色。
何小軍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的文具盒…」
他惡狠狠地指著小寶:「你趕緊給我撿起來,要是摔壞了,老子饒不了你!」
這時,上課鈴響了,顧老師走了進來:「何小軍,又是你!」
「老師,不怪我,是馬峰摔了我的文具盒。」何小軍惡人先告狀。
「嗯?你沒惹馬峰?」顧老師走過來,撿起了文具盒問道。
「老師,他又罵馬峰是野種。」沈佳禾趕緊對老師說道。
「何小軍,滾到教室外面去站著!」顧老師突然提高了音量,吼道。
何小軍嚇得一哆嗦,乖乖地挪到了門口,面向教室,老老實實站著聽課。
下課之後,沈佳禾小聲對小寶說道:「馬峰,我知道那次何小軍的鉛筆是你拿的,你那天體育課在教室後面砸鉛筆我都看見了!」
小寶猛地看向了沈佳禾:「你…」
「你放心,我不會說的。何小軍本來就可惡,他總是欺負你,活該。」沈佳禾神秘的沖他笑笑。
「你為啥不說?」小寶盯著沈佳禾,聲音很低。
沈佳禾歪了歪腦袋:「因為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可我拿了他的鉛筆。」
小寶說完這句話,立刻低下了頭。他不敢看沈佳禾,他怕沈佳禾下一句話是:「原來你真是小偷。」
沈佳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馬峰,那你以後別拿了。」
小寶愣了一下,抬頭看向她。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這樣不對。」沈佳禾小聲說道:「可是何小軍也不應該罵你。」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他說你沒人要,我覺得他說錯了。」
小寶的手指握了一下,這句話,他聽過很多次,可以前每一次,後面跟著的都是笑聲和罵聲:「野種。」
「沒人要。」
那些話像一根刺,扎在心裡很久。
可是今天,同樣的一件事,有人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上課鈴響了,沈佳禾轉過身,把語文書拿出來。
小寶也低下頭,翻開課本,只是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一樣,把自己縮起來。
放學回家,秀娥正在灶房裡忙活,彩霞拿著一根小木棍攆雞。
「小寶,回來啦?」秀娥滿臉慈愛的招呼了一聲。
「嗯。」小寶低著頭,應了一聲。
秀娥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又看了看他的書包:「今天咋樣?學校有人欺負你沒有?」
小寶張了張嘴,他想告訴秀娥,今天有人給他糖吃,想告訴她,沈佳禾幫他說話,也想告訴她,那支鉛筆其實是他拿的。
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沒咋。」
秀娥笑了一下:「那去寫作業吧,飯好了叫你。」
小寶點點頭,轉身走進屋。
晚上,他躺在床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已經被揉皺了,他緊緊攥在手心裡,看了很久,最後小心翼翼的又放在枕頭下面。
這是第一次,有人專門給他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