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碧瓦軒之後,幼恩的日子和從前徹底不一樣。
武家真正的繼承人。
京城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宅子裡傭人成群,做事滴水不漏,每天早上一睜眼,洗漱水是溫的,早餐是配好的,車是備好的。
她出門,前面有開道的,後面有斷後的。
她吃飯,有人試菜。
她睡覺,門外有人值夜。
-
老太太身體恢復之後,開始頻繁帶她出去見人。
幼恩跟在她身後,從這家到那家,見的人越多,她越發現一件事,老太太在給她鋪路,一點一點,把武家的人脈,重新交到她手上。
先是老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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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老夫人,沈夫人,還有幾位退了休、但在圈子裡依舊一呼百應的老太太。
幼恩跟在姨婆身邊,端茶遞水。
「奶奶好。」
「姨婆好。」
那些老人拉著她的手,一疊聲地。
「像。」
「真好,武家有後了。」
……
然後是圈子裡的小輩。
武家的會客廳幾乎沒斷過人。
那些從前和武家不怎麼走動的,如今削尖了腦袋往裡擠。有來談生意的,有來攀關係的,有來遞投名狀的。
幼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名利場上,也免不了撞見陳京年。
慈善晚宴,商業峰會,行業酒會。
京城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他穿一身黑,站在人群最中央,臉上沒什麼表情,周身的氣場比從前更冷。
幼恩穿得比他素,一身深色長裙,站在老太太身側,同樣面無表情。
兩個人目光偶爾撞上。
只一瞬。
然後各自移開。
可等宴會安靜處,走廊盡頭,消防通道門後,男人會把她拉進懷裡。
吻得又重又急,像是攢了一整晚的力氣沒處使,幼恩被他壓在牆上,高跟鞋踩不穩,只能攥著他的衣領。
他手扣在她腰後,把那處布料攥得死緊。
「今天那條裙子。」
「怎麼了?」
「太短了。」
幼恩笑了,伸手推他的臉,他偏頭躲開,低頭含住她的指尖。
幼恩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嘴唇紅了一圈。
她用手背蹭了蹭,蹭不掉。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
還有周平津。
生意場上碰見,幼恩會規規矩矩喊一聲:「小叔。」
周平津挑眉,也不糾正,只拿眼角掃她一眼,語氣懶散。
「小侄女,這個項目你想碰?」
「想。」幼恩老實說。
周平津往往丟給她一份文件,「拿回去看,別被人坑了。」
「謝謝小叔。」
……
但更多的,是碰見趙宗胥。
他出現在武家的頻率,已經高到連傭人都見怪不怪了,有時候是送文件,有時候是借著公務,有時候乾脆就是路過。
他不像陳京年那樣在暗處等她。
也不像周平津那樣點到為止。
他出現得坦坦蕩蕩,像算好了一樣,總能在她最忙的時候,剛好擋在她面前。
比如現在。
老太太端著茶,忽然問了一句:「幼恩,你覺得趙家那個孩子怎麼樣?」
幼恩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不抬:「趙宗胥?」
「嗯。」
她想了想。
「能力不錯,有城府,有手腕,能忍也能狠,您給我定的這個未婚夫,確實有實力。」
「還有呢?」
「臉也好看。」
老太太笑了一下,沒接話,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那比陳家那小子呢?」
幼恩翻文件的動作停了。
紙頁在她指間懸著,半天沒翻過去,老太太也不催她,只低頭喝茶,等她開口。
幼恩始終沒說話。
老太太放下茶杯,聲音很輕:「我看得出來,趙家那孩子喜歡你,是真的喜歡。」
幼恩還是沒說話。
「但武家和趙家的關係特殊,」老太太說,「當初趙宗胥幫過武家,這份情咱們記著,可如果你不喜歡他,就趁早跟人家說清楚,別耽誤了他。」
幼恩合上文件。
「我知道了。」
-
後來那天晚上,幼恩去了趙家,本來想跟趙父聊聊,沒想到趙宗胥也在。
趙父看到幼恩親自登門,高興得親自下廚,非要做兩個菜,趙宗胥站在客廳里,看著她,挑了挑眉。
「今天怎麼有空?」
「來看看。」
「看我?」
「看伯父。」
趙父在廚房裡喊:「正好,今天買了新鮮的魚!」
幼恩看趙宗胥一眼。
他穿了一件很家常的深色毛衣,袖子擼到小臂,頭髮沒怎麼打理,隨隨便便靠在門框上,好看得有點不講道理。
「你爸做飯?」
「他難得下廚,」趙宗胥說,「平時都我。」
「你現在跟你爸住一起?」
「嗯。」
「為什麼?你不像是愛跟長輩同住的人。」
趙宗胥沉默半天,看她一眼:「因為他怕我綁架你,鎖起來。」
「……」
飯桌上,趙父講起當年的事,講得眉飛色舞,口若懸河。
講到一半,說到一個數字。
趙宗胥頭也不抬地夾了一筷子菜,淡淡道:「爸,是三百二十萬,不是兩百五十萬。」
趙父愣住:「你怎麼知道?」
「那筆帳是我做的。」
趙父還想嘴硬:「你記錯了。」
趙宗胥把碗放下,看著他爸,然後開始一條一條地複述,具體到日子,具體到經辦人,具體到每一筆錢的去向。
趙父聽著聽著,嘴張了張,到底沒再說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幼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有點明白趙宗胥這個人了。
趙宗胥獨當一面的能力,大概就是這麼練出來的,一個人把里里外外都兜住了,別人就只剩下添亂的份。
吃完飯,幼恩起身要走,趙父連忙說:「宗胥,送送幼恩。」
「不用了。」幼恩說。
她換好鞋,往外走,剛邁下台階,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趙宗胥就從她身後跟出來,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幼恩站直身子,回頭看他。
他把手收回去,插進褲兜里,朝她抬了抬下巴。
「我送你。」
「我說不用。」
趙宗胥沒理她,轉身往車庫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她:「站那幹嘛?上來。」
幼恩站著沒動。
他走回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帶得往前邁了一步,他手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
「趙宗胥。」
「嗯。」
「你鬆手。」
他沒松:「我送你。」
幼恩被他推著坐進了後排,車門關上的那一下,她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酒味。
-
車往武家的方向開。
後排很暗,路燈的光一閃一閃地從車窗掠過,趙宗胥靠在她旁邊,沒看她,眼睛看著窗外。
他的肩膀很寬,把大半的光都擋住了。
「趙宗胥。」
「嗯。」
「我姨婆今天問我了。」
「問你什麼?」
「她說你很好。」幼恩說,「她說你看得出來喜歡我。」
「那你怎麼回的?」
「我沒回。」
趙宗胥笑了一聲:「那我替你說。」
「說什麼?」
「你不喜歡我。」
幼恩轉過頭看他。
路燈的光正好掠過他的臉,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他靠在座椅上,姿態鬆散,可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臉上。
「我沒這麼說。」幼恩說。
「那你喜歡我?」
幼恩沒接,她只是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慢慢開口。
「趙宗胥,你這個人,什麼都自己扛,家裡的事,公司的事,你爸的事,你妹的事,你從來不跟別人說,也不讓人幫,你把自己活成一根柱子,誰都靠著你,你誰都不靠。」
趙宗胥慢慢轉過頭。
幼恩看著他的眼睛:「可過度獨立,也是一種創傷。」
……
車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車停。
幼恩往窗外看了一眼,她認得這裡,是趙宗胥的私人莊園。
她收回目光,看他。
趙宗胥靠在座椅上,姿態鬆散,只有那雙眼睛一直落在她臉上。
「為什麼不送我回碧瓦軒?」
話音剛落,他忽然傾身過來,一隻手撐在她身側,把她整個人圈在座椅和他之間。
近到呼吸交纏。
幼恩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酒氣,心中隱隱有了某種預感。
果不其然,他拋出一句:「陳幼恩,我好像醉了。」
沒等她說些什麼,趙宗胥鋪天蓋地的吻的落下來,幼恩被壓在座椅上,躲不開,他的手扣住她的後頸,吻得又深又慢,她伸手推他的胸口,掌心底下是結實的肌肉和急促的心跳。
唇齒交纏,等他鬆開一點,她喘著氣看他。
「趙宗胥!」
「嗯。」
「別裝了,你妹朋友圈發過,她說你千杯不醉。」
「……」
趙宗胥聞言只是低低地笑,笑從他胸腔里震出來,貼著幼恩的身體,傳遍她每一寸皮膚,男人性感起來也真要命。
「陳幼恩。」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里還帶著笑意,啞得很澀情。
「你非要現在拆穿我?」
幼恩保持沉默。
他也沒再逾矩,兩個人就那麼貼著,額頭抵著額頭,呼吸纏在一起,他的手指從她後頸慢慢滑下來,划過她的肩膀,划過她的手臂,最後扣住她的手。
「趙宗胥,你還要不要送我回去?」
窗外遠處是莊園裡的燈,照著男人大半張臉,他鼻息輕淺,撫過之處,酥酥麻麻。
「不送。」
話落,又順勢壓了下來,趙宗胥不裝了,也不試探了。
他給了她一個很深的吻。
肩頭觸碰到車裡空氣的時候,幼恩打了個激靈,意識到她再不走,今晚就真不用走了。
趙宗胥吃人會吐骨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