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晚自己一夜沒睡,坐在窗前看著天亮——腦子裡反覆想著「我是不是犯了一個不該犯的錯?」
她想起乾兒三天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她想起乾兒對她說「母妃,您殺的不是一個敵人,您殺的是大周柱石的兒子」。
她哭的不是委屈,是後悔,害怕這樣會讓自己兒子陷入險境。
「娘娘。」李長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別哭了。」
淑妃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他離自己很近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應該推開他的。
她是皇帝的妃子,她是四皇子的母妃,她是大周后宮的淑妃。
她的身份不允許她和一個年輕男子靠得這麼近,更不允許她在深夜和他獨處一室。
但她沒有推開他。
不是不想,是手抬不起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她的手臂上,沉甸甸的,讓她的手只能垂在身側,一動也不能動。
李長安低下頭,額頭抵住了她的額頭。
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一熱一涼,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較量。
「寧晏……」淑妃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別這樣。」
「哪樣?」
「這樣……」淑妃閉上眼睛,不敢看他,「離我這麼近。」
「娘娘不喜歡?」
淑妃沒有說話。
李長安的手從椅子扶手上抬起來,落在她的肩上。
她的肩膀很窄,很單薄,在他的掌心裡微微發抖。
他能感覺到那顫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別的什麼。
「娘娘。」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想不想讓我離遠一點?」
淑妃睜開眼睛,看著他。
兩個人隔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的臉——淚痕未乾,眼眶通紅,狼狽得不像個貴妃。
她想說「想」,想說「你離我遠一點」,想說「我是皇帝的女人,你不能碰我」。
但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是不拒絕,不說話,不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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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
沒有後退,沒有推開他,甚至沒有偏過頭去。她就那麼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著頭,看著他,一動不動。
李長安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里有幾分得意,幾分溫柔,還有幾分她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手指從她的肩上滑到她的頸側,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
那種觸感讓她渾身起了一層細細的顆粒,像是有人在她的身體裡放了一把火。
從脖子燒到胸口,從胸口燒到小腹。
「娘娘。」李長安湊到她耳邊,聲音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淑妃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很美,很吸引人。」
淑妃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椅子上轉移到床上的。
只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了那張拔步床上,床幔低垂。
燭光透過薄薄的紗帳照進來,把一切都籠上了一層曖昧的暖色。
李長安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淑妃側過頭,不敢看他,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像是在擂鼓。
也能聽到他的呼吸聲,很穩,很平,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過了很久,李長安開口了。
「娘娘。」
淑妃不說話。
「你轉過臉來。」
淑妃搖頭。
李長安笑了一聲,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很軟,很小,在他的指腹間微微發燙。
「轉過來。」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
淑妃咬著嘴唇,慢慢轉過臉來。
燭光透過紗帳落在她臉上,照見她紅透了的耳根和微腫的眼眶。
她的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唇色比平時深了一些,看起來像是塗了一層胭脂。
李長安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緩緩移動,像是在欣賞一幅畫。
「娘娘。」他說,「你怕不怕?」
淑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怕什麼?」
淑妃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輕得像蚊子叫:「怕……怕被人知道……」
「不會有人知道。」李長安的聲音很認真,「這裡很安全。」
淑妃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問「真的嗎」,又像是在問別的什麼。
李長安沒有等她問出口。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碰了一下,像是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但就是這輕輕的一下,淑妃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睜大眼睛看著他,嘴唇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長安沒有繼續。
他躺回枕頭上,把手搭在她的腰間,靜靜地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呼吸交纏,目光交匯。
燭火跳動著,在紗帳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窗外的夜風停了,芭蕉葉不再搖晃,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淑妃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還搭在自己腰間,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
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還落在自己臉上。
不重,但很清晰,像是在她的皮膚上寫字,一筆一划,慢慢描摹。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半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淑妃忽然睜開眼睛,看著李長安。
「寧晏。」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嗯。」
「你……你說只有一次。」
李長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就一次。」淑妃的聲音有些發顫,「然後……然後這件事就翻過去了。那二十多個燕北鐵騎的事……就翻過去了。」
李長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淑妃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髮中。
她不知道這個「好」字,是對「就一次」的應允,還是對「翻過去了」的應允。
也許都是。
也許都不是。
燭火又跳了一下,紗帳微微晃動。
窗外的芭蕉葉上,一滴雨珠緩緩滑落,滴在下面的水窪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叮——」
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