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聖指了指自己。
「我?」
「青鸞峰?」
納蘭迦淡淡點頭,轉身便走,月白長裙裙擺拖過青石地面,背影筆挺,不容商量的架勢。
路聖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納蘭迦的背影漸行漸遠,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上一次去青鸞峰,他是怎麼出來的?
被熏倒,醒來之後衣衫整齊地坐在椅子上,納蘭迦告訴他——「你被本宮突破時的靈力震暈了。」
對路聖而言,不亞於片裡面主角事後言。
鬼信。
他當時沒有追究,是因為實力不夠,惹不起。
但這不代表他忘了。
路聖摸了摸鼻子,目送納蘭迦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場盡頭,沒有追上去。
當晚,路聖回到別墅,把自己關在靜室里。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劍意。
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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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氣神合一,萬物皆可為劍。
他隨手一抬,指尖凝出一道細若蠶絲的劍芒,無聲無息地划過。
路聖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劍意圓滿之後,他的戰力至少翻了一倍。
築基絕對無敵。
但——
金丹呢?
納蘭迦是金丹二層,八轉金丹。
如果她再次發難,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路聖仔細盤算了一下。
九宮刺神圓滿,精神力堪比金丹期,對金丹初期的修士造成短暫眩暈沒有問題。
挪移術百丈瞬移,配合遁天靴,逃跑綽綽有餘。
自保,應該沒問題。
但要打贏八轉的金丹?
還差一點。
路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既然自保無虞,那青鸞峰……也不是去不得。
關鍵是,要把話說清楚。
上次的事,不能就這麼稀里糊塗地過去。
第二天一早。
路聖沒有去青鸞峰。
他坐在別墅院子裡,慢悠悠地煮了一壺靈茶,等著。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一道傳訊玉簡飛了過來。
路聖接住,神識探入。
「為何不來?」
路聖笑了笑,捏碎玉簡,繼續喝茶。
又過了一炷香。
第二道玉簡飛來。
「速來青鸞峰。不要讓本宮說第三遍。」
路聖看完,把玉簡放在桌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第三道沒有來。
來的是人。
嗖——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別墅院中。
納蘭迦站在路聖對面三丈處,長發被晨風吹起幾縷,搭在肩頭。
她雙手交疊在身前,長裙下擺微微貼著小腿的輪廓,姿態端莊,但一雙鳳眼裡明顯帶著不悅。
「路聖。」
「師尊。」路聖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本宮讓你來青鸞峰,你沒聽見?」
「聽見了。」
「那為何不來?」
路聖抬起頭,直視著納蘭迦。
「因為弟子上次去青鸞峰,莫名其妙地暈了過去。」
他把「莫名其妙」四個字咬得很重。
納蘭迦的表情沒有變化。
「弟子記得很清楚,進門之後,師尊賜了靈茶,屋內燃了香。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醒來之後,師尊說是突破時靈力外溢將弟子震暈。」
他頓了頓。
「但弟子如今築基七層,怎麼想都覺得——這個解釋,不太對勁。」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納蘭迦站在原地,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她沒有開口。
路聖也沒有再說,就這麼看著她。
兩人沉默對峙了足足十幾個呼吸。
最終,納蘭迦輕咳了一聲。
「你想說什麼?」
「弟子想說——師尊,您也不想失去唯一一個親傳弟子吧?」
這話一出,納蘭迦的鳳眼驟然眯了起來。
靈壓無聲地釋放出來,金丹二層的威壓掃過整個院落,桌上的茶杯發出輕微的震顫。
「你在威脅本宮?」
路聖紋絲不動,碧瀾盾的靈光在腰間若隱若現,同時九宮密藏在識海中悄然運轉。
「弟子不敢。」
他不卑不亢。
「只是突然覺得大長老似乎也不錯?」
納蘭迦的靈壓停滯了一瞬。
她盯著路聖,鳳眼中情緒翻湧,卻又被強行壓了回去。
半晌,她收回靈壓。
「……你這個逆徒。」
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當初在宗門大殿,可不是這副嘴臉。」
「此一時,彼一時。」路聖面不改色。
納蘭迦被噎了一下,胸口起伏了兩下,顯然在忍。
沉默片刻後,她忽然走到路聖對面的石凳旁,一撩裙擺坐了下來。
動作很自然,長裙鋪在石凳兩側,露出裙擺下一雙白色繡鞋,足尖微微併攏。
「你要一個解釋,對嗎?」
路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點了點頭。
納蘭迦斟酌措辭。
「那日……本宮確實對你隱瞞了一些事。」
路聖心中一動,但面上不顯。
「黑松嶺一戰後,本宮魔氣入體,心魔滋生。」
「你來青鸞峰那日,心魔趁本宮不備,短暫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
她頓了頓。
「心魔在香中下了藥,目的是——」
話說到這裡,納蘭迦停住了。
她的耳垂泛起一層極淡的紅,但臉上的表情冷淡。
「……目的是摧毀本宮的道心。」
路聖等了一會兒,發現她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如何摧毀道心?細說!」
「大概就是毀了你,殺了你之類……」納蘭迦信口雌黃,不敢直視,「此事不重要!」
「彳亍……」路聖噎住了,合著死的不是你?
「然後呢?」
「然後本宮在識海中斬殺了心魔,突破金丹二層,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
納蘭迦抬起頭,直視路聖。
「你昏迷期間,心魔沒有對你造成實質傷害。這一點,本宮可以起誓。」
路聖看著她的眼睛。
鳳眼微微上挑的弧度,瞳色淺淡,此刻四目相望。
說實話,路聖判斷不出這番話有幾分真假。
但有一點他可以確認——那天他醒來之後,身上確實沒有受傷的痕跡,衣物也整整齊齊。
如果那時納蘭迦真想對他不利,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沒有動手……
路聖在心裡又把這件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想到了前世的某些免責申明。
「所以,師尊的意思是——那天的事,全是心魔乾的,跟師尊本人無關?」
「……對。」
納蘭迦回答得很快,快到路聖差點沒反應過來。
「弟子斗膽問一句。」路聖搓了搓手指,「心魔,是不是修士內心深處某種執念的具象化?」
納蘭迦的手指在膝上微微一僵。
「你最近讀書倒是挺多。」
「弟子只是好奇。」
又是一陣沉默。
納蘭迦站起身,背對著路聖,長發垂落在腰際,遮住了她大半個背影。
「心魔已斬,此事到此為止。」
她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本座可以向你保證,今後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