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釹重新坐回石凳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身姿端正。
「道友隨意問！」元初釹一本正經地開口，「本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希望道友聽完之後，能答應本座一件事即可。」
變臉之快，讓路聖都多看了她兩眼。
看來活得越久，這審時度勢的本事就越熟練。
「可以。」路聖點頭，「只要不觸及我的底線，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可以答應。」
元初釹鬆了一口氣。
她看了一眼莉雅，示意路聖先讓這丫頭把那個要命的黑球收起來。
路聖擺了擺手。
莉雅撇撇嘴，隨手一捏，黑球消散在空氣中。
至暗區的空間開始緩慢修復。
路聖拉過石凳坐下，莉雅就站在他身邊，手裡還把玩著一縷灰色的混沌法則。
「道友，現在可以說了。那個滄瀾仙，到底悟到了什麼不可說的東西？」
元初釹反問路聖。
「道友可知，昔日紅塵仙始祖所走的道，究竟是什麼？」
「不都是三千法則圓滿超脫嗎？有何特殊？」路聖開口。
元初釹點頭。
「沒錯。紅塵仙一道，極致便是三千法則圓滿，從而跳出諸天萬界的框架，實現真正的超脫。」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深邃。
「可是，人是有極限的。仙，也不例外。」
「三千法則圓滿，何其艱難。諸天萬界誕生至今，經歷了無數個輪迴時代，天才妖孽層出不窮。但真正能將三千法則全部領悟至圓滿的，亘古未有。」
「那位紅塵仙始祖，天賦驚才絕艷，但他自己也清楚，單靠按部就班的修煉，哪怕耗盡所有的輪迴紀元，也未必能達到三千法則圓滿的境界。」
「紅塵仙雖是仙！卻也會在無盡輪迴時代中逐漸迷失，無法復甦！徹底墮入凡塵！」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傳下道統，讓無數後輩去修煉紅塵仙一道。每個人專精幾種法則。」
「等這些後輩修煉到高深境界，凝聚出道果時，他便開始收割！」
路聖心中一動。
這跟元初釹收割古神一脈的做法，簡直如出一轍。
這些活了無數歲月的始祖，骨子裡都是把眾生當成養料。
「這方法聽起來不錯。」路聖評價，「省去了自己參悟的時間，直接拿現成的。」
元初釹苦笑一聲。
「哪有那麼容易。」
「紅塵仙的道果，是寄託於諸天萬界的。」
「這就意味著，哪怕紅塵仙始祖實力通天，直接出手擊殺其餘的紅塵仙，他也無法奪取對方的道果。」
「道果與諸天萬界綁定，人死，道果回歸諸天萬界，直至下一個輪迴時代復甦。」
路聖若有所思。
他體內就有一個大千世界。
如果有人在他的大千世界裡修煉成仙，道果自然也是寄托在他的世界裡。
別人想搶，就得先把他這個世界之主幹掉。
而紅塵仙始祖面對的是整個諸天萬界的意志。
他還沒超脫，自然無法抗衡諸天萬界。
「所以，他傳下道統，卻發現只能看不能吃？」路聖問。
元初釹點頭。
「起初是這樣。他白白培養了紅塵仙，卻無法收割。」
「但萬物終究有漏洞。」
元初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的虛空。
「諸天萬界，也有壽命走到盡頭的時候。」
「也就是所謂的，寂滅！」
「當諸天萬界進入寂滅狀態時。」
「有個短暫的瞬間，原本寄托在諸天萬界中的紅塵仙道果，會失去庇護，直接暴露出來！」
路聖瞳孔微縮。
他明白了。
這就是一個卡bug的過程。
平時有諸天萬界意志護著，搶不到。
等諸天萬界意志死了，防禦機制失效，直接上手搶。
「只要有人能夠短暫扛住諸天萬界寂滅時帶來的恐怖毀滅之力，便有可能在那一瞬間，強行吞噬那些暴露出來的道果！」
元初釹語氣敬佩。
「那位紅塵仙始祖，就是這麼幹的。」
路聖吸了一口涼氣。
這聽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諸天萬界寂滅時的毀滅之力，連頂級紅塵仙都扛不住，那是真正的萬物歸零。
要在那種環境下分心去吞噬道果，稍有不慎就是灰飛煙滅。
「當然了，這個『有可能』，概率微乎其微。不下於諸天萬界提前寂滅！」元初釹補充，「幾乎不可能成功！」
路聖:「但他成功了？」
元初釹點頭：「成功了一部分。他確實吞噬了不少道果。」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恐怖的代價。」
路聖等待下文。
吞噬別人的力量，從來都不是沒有副作用的。
更何況是包含了別人一生感悟的道果。
元初釹看著路聖，反問了一句。
「道友，你要明白，想要吞噬不同的道果，就意味著你必須接受那個人的一切。」
「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執念，以及他的法則與你融合。」
「那個時候，你，還是你嗎？」
「或者說，你是不是被那些紅塵仙，另類奪舍了？」
「也就是說，那位紅塵仙始祖，為了超脫，最後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道果混合體？」路聖總結。
元初釹點頭。
「沒錯。他雖然獲得了極其龐大的法則力量，但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混亂。」
「時而是高高在上的始祖，時而是某個被他吞噬的劍修，時而又變成了一個悲天憫人的佛修。」
「他把自己弄成了一個怪物。一個擁有超脫力量，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怪物。」
元初釹語氣嘲諷。
「他去了渾源之地。因為諸天萬界已經容不下他那種混亂的法則衝突。至於他現在是死是活，誰也不清楚。」
這種超脫辦法，只能說難如上青天。
總結下來就兩點。
一：寂滅時的大爆炸，豈是那麼容易短暫扛住的？
沒有半步超脫的實力，連站在大爆炸中心的資格都沒有。
二：道果的影響更難消除。
吞噬別人的道果，等於是在自己的靈魂里埋下無數顆定時炸彈。
簡而言之。
修行沒有捷徑，只能腳踏實地。
妄圖走捷徑的，最後都把自己玩死了。
當然，開掛的除外。
「這跟滄瀾仙有什麼關係？」路聖把話題扯了回來。
「那個滄瀾仙，打算如何做？他難道也想學紅塵仙始祖，去吞噬道果？」
元初釹看著路聖。
「道友聰明。滄瀾仙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但他比紅塵仙始祖更謹慎。」
「他似乎打算煉製一件特殊的鴻蒙至寶。」
元初釹緩緩開口。
「以此來扛過諸天萬界寂滅時的毀滅衝擊，從而安穩地吞噬道果。」
路聖心頭一震。
煉製特殊的鴻蒙至寶來扛寂滅？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東西。
混沌珠！
昔日青龍找他交換時，他嫌棄混沌珠喚醒條件太苛刻，必須掌握混沌法則加上前往渾源之地尋找渾源靈液。
對了！
不過，萬物母氣不是能讓煉製的鴻蒙器產生特殊效果？
其中就包含諸天萬界寂滅！
難不成還有一些苛刻條件？
藥玄這老傢伙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