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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知青×糙漢(36)

2026-05-15 15:20:04 作者: 何來金水

  祝響然挨著他坐下,手肘不著痕跡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眼底帶著點笑意。

  祝父慢條斯理地在他們對面的木椅上坐下,取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他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拿起桌上一個鐵皮煙盒,抽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目光透過裊裊的青煙,安靜地落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霍振弦被這沉默的打量弄得有些不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祝響然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遞過一個安撫的眼神。

  「聽響然說,你是退伍回來的?」祝父終於開口。

  「是,伯父。」霍振弦立刻回答,像在部隊裡回答首長問話一樣,「今年秋天回來的。」

  「在部隊待了幾年?」

  「八年整。」

  「八年……」祝父點點頭,彈了彈菸灰,「不容易,現在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

  祝爸爸沒再多問,點點頭說:

  「你們從村里過來,一路辛苦。先去洗把臉,歇一歇。響然,帶你霍大哥去你屋裡坐坐,飯菜好了叫你們。」

  「哎。」祝響然應了一聲,拉起霍振弦,「走,我帶你去我房間。」

  霍振弦如蒙大赦,又朝祝父微微欠身,這才跟著祝響然穿過客廳,走進旁邊一間小臥室。

  房間不大,靠窗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靠牆一張單人床,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豆腐塊。

  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地圖和學習標兵獎狀,書架上排著不少舊書。

  祝響然關上門,屋裡頓時安靜下來,隔絕了客廳的視線和廚房的聲響。

  霍振弦長長舒了口氣,一直挺著的背脊微微鬆弛下來,這才感覺到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緊張了?」祝響然看著他笑,從暖瓶里倒了點熱水在臉盆里,擰了毛巾遞給他。

  霍振弦接過熱毛巾捂在臉上,溫熱的水汽讓他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

  他怕這裡的隔音不好,悄悄說:「你爸……有點嚴肅。」

  「他就那樣,話不多。」祝響然靠坐在書桌邊,隨手拿起桌上一個舊鐵皮鉛筆盒把玩著。

  霍振弦用熱毛巾擦完臉,指尖捏著毛巾一角,目光慢慢掃過這間小屋。

  書桌的玻璃板下壓著幾張黑白照片,有祝響然少年時的模樣,穿著的確良襯衫,眉眼清亮地站在縣城的新華書店門口;還有一張是下鄉前拍的,他和幾個同學擠在一起,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霍振弦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半晌,喉結輕輕動了動——原來祝響然還有這樣意氣風發的樣子,和在隊裡扛著鋤頭、滿身泥土的模樣,判若兩人,又好像哪裡都一樣。

  還有一張照片裡,祝響然抱著一隻小三花貓。

  「看什麼呢?」祝響然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照片,伸手敲了敲那張下鄉前的合影,「這是高中畢業拍的,那時候還不知道下鄉要吃這麼多苦。」

  霍振弦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裡祝響然的臉,聲音放得很輕:「那時候……挺好的。」

  「現在也挺好。」祝響然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點笑意,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說,「到了我家,就是我的人了昂?」

  「噓!」霍振弦看向旁邊的門,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慌,又回頭看著祝響然,「你小點聲……」

  他下意識想退開些,身後是書桌,退無可退,只能看著祝響然越靠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臉頰。

  「誰胡說了?」祝響然壓低聲音,手指悄悄勾住了他毛衣的一角,輕輕拽了拽,「你看,我爸讓你進我屋,我媽給你倒水,這還不算?」

  霍振弦被他這歪理說得一時語塞,又覺得好像有那麼點道理,緊繃的神經在這親昵的玩笑里徹底鬆弛下來,連帶著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油嘴滑舌。」他最終只憋出這四個字,卻沒去拍開那隻作亂的手。

  祝響然見他笑了,眼底的笑意更深。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傳來祝母提高的嗓音:「響然,小霍,出來吃飯!」

  「來了!」祝響然揚聲應道,伸手握住霍振弦的手腕,「走,吃飯去,我媽做飯可好吃了,你多吃點她高興。」


  霍振弦被他拉著往外走,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道,讓他最後一點不安也沉澱下去。

  客廳的四方桌上果然擺得滿滿當當,中間是一大盆冒著熱氣的蘿蔔燉排骨,湯汁奶白,香氣撲鼻。

  旁邊圍著紅燒魚、蒜苗炒臘肉、醋溜白菜,還有一碟切得薄如紙的臘腸,一碟淋了香油和蔥花的鹹菜絲。

  都是家常菜,卻擺盤整齊,色澤鮮亮,一看就花了心思。

  祝母正把最後一碗米飯放在桌上,看見他們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快坐。」

  霍振弦依言坐下,面前立刻被祝母放上了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筷子也擺得整整齊齊。

  「謝謝伯母。」霍振弦連忙道謝。

  「不用謝,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祝母說著,「嘗嘗這排骨,燉了一下午了。」

  祝父已經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個小小的白瓷酒盅。

  他拿起那個陶瓷酒壺,先給自己斟滿,然後看向霍振弦:「能喝點嗎?」

  霍振弦點頭:「能喝一點,伯父。」

  祝父便給他也倒了一小盅,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漾出糧食特有的醇香。「自家釀的包穀酒,度數不高。」

  祝響然面前也被象徵性地倒了一點底。

  祝母嗔道:「給孩子倒酒做什麼。」

  「孩子大了,天冷,喝一口驅寒。」祝父語氣平和,他端起酒盅,對著霍振弦示意了一下,「路上辛苦了。」

  霍振弦雙手端起酒盅,與祝父輕輕一碰:「謝謝伯父伯母。」

  酒液入口,一股熱辣而醇厚的暖流從喉嚨直衝下去,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從門外帶進來的寒氣。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指尖都熱了起來。

  祝響然他家裡是秉持著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的,因此一頓飯下來,飯桌上異常安靜,只有筷子偶爾碰觸碗碟的清脆聲響,和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

  霍振弦起初有些不適應,尤其是在這樣初次登門的情況下。

  他眼角餘光瞥向祝響然,對方卻神態自若,只是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用公筷給他夾一筷子菜。

  霍振弦正低頭扒著碗裡的米飯,忽然感覺到桌下有什麼東西輕輕蹭過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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