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車子駛出車站廣場,很快調整方向,順著一條寬闊的馬路往城北方向開去。
很快,車子拐進一條陌生幽深的林蔭道,兩旁的行道樹密布,枝葉幾乎在半空交握起來,把天光遮得暗沉沉一片。
在一棟小樓前面,車子停了下來。
男人熄了火,回頭對她們說:「到了,於教授在裡面等你們。」
……
津北市公安局刑偵科法醫鑑定中心的牌子掛在小樓門口右側的牆上。
小樓為兩層磚混結構,外牆的灰磚質量較好,沒有多少被風雨侵蝕的痕跡,窗框是深綠色木頭,玻璃擦得乾淨,映著對面行道樹的影子。
樓前有一小片空地,停著一輛吉普和很多輛自行車。
接他們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紹姓劉,是鑑定中心的行政兼司機,四十來歲,身材魁梧,聲音洪亮,似乎是退伍軍人出身。
他幫忙把三個人的行李從車上搬下來,帶著她們跟門衛打過招呼,領著她們進了樓。
一樓是接待室和器材室,走廊不寬,水泥地面,空氣里浮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福馬林混合的氣味,濃度不算刺鼻,但聞久了也不好受。
牆上貼著規章制度和值班表,邊角用膠布粘著,嚴秋一眼掃過,眼睛微微瞪大,因為她看到了法醫兩個字!
她的眼睛沒有出錯,劉司機帶著她們走到一扇門前,只見那門上釘著一塊小木牌。
法醫鑑定室。
江昂,容婉,同樣個頂個的震驚。
「法醫?」江昂喃喃道,「於老師竟然是法醫嗎?」
她們的帶隊老師是法醫,這代表了什麼。
劉司機推開門,只見裡面是一間寬敞的房間。
比起辦公室稱作書房更為貼切,因為靠牆一排排鐵皮柜子,放著滿滿的卷宗。
幾張拼在一起的桌子,桌面上攤著卷宗,記錄本,膠皮手套和放著很多筆的筆筒。
于洋教授站在窗邊翻一份材料。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中等身材,身形偏瘦,穿著公安制式襯衫和長褲,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幾根白的,卻不顯得蒼老,整個人精神矍鑠,正值壯年的模樣。
五官不算多出眾,但眉骨高,鼻樑挺直,一雙眼睛很深,目光從材料上抬起來看人的時候帶著審慎細緻的打量,如有實質落在人身上。
看到三個人進來,于洋放下手裡的材料。
「於教授,人送到了。」劉司機說了一聲,便轉身出去了。
「你們坐吧。」于洋走到桌邊坐下,示意她們也坐。
三個人略顯拘謹地坐下來,于洋先看了江昂一眼,在他略顯魁梧高大的身上停留了一息,眼底浮現一絲滿意。
終於有個能扛得動屍體,看起來像樣的助手了。
不過轉眼看到嚴秋和容婉,他眼中又閃過一絲不滿。
兩個小姑娘來這裡做什麼,感覺礙手礙腳的不合適,光是看到屍體他都擔心嚇到她們,留下心理陰影。
嚴秋和容婉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感受到了這種淡淡的區別對待和輕視。
于洋淡淡開口:「你們三個填一下基本信息,填完出去找剛才的老劉送你們去宿舍,明天正式來報到。」
三個人聞言接過表格低頭開始認真填寫。
江昂實在忍不住好奇:「於醫生,請問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于洋看了他一眼:「你們學校沒跟你們說嗎?都來到這裡了,吃了跟我一塊干法醫鑑定還能做什麼?」
江昂頓時啞口無言,訕訕道:「原來是這樣啊。」
容婉頭皮發麻,幾乎想要立刻逃離這裡。
法醫啊!這可是一個可怕的要跟屍體和死人打交道的職業,她不行啊!
活人她都不太會治,基礎病理不是很紮實,這死人……容婉不敢想下去。
于洋皺著眉頭:「你們三個,對法醫這行有概念嗎?」
江昂遲疑著搶答,回憶陳老師來之前隱約透露的話,左右只有一年,他很快接受了現實。
「主要是解剖,病理,毒理,物證,大致這幾個方向吧?」
「差不多。」于洋點了點頭。
對江昂更滿意了一點,看來基礎不錯。
應該很快就能上手幫他分擔工作了。
容婉則是回答不上來什麼,有些尷尬。
輪到嚴秋的時候,她想了想,說:「我之前學過一些辨證和針灸,針灸的話要了解人體結構,所以解剖的知識略懂一二,別的就不太清楚了。」
于洋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還會針灸?」
嚴秋點點頭。
于洋上下打量,刮目相看起來:「不錯。」
填完表格之後,她們就離開了這個辦公地點,找到劉司機帶她們去宿舍。
就在這個小樓不遠的地方,最多步行五六分鐘的距離。
三個單人間連在一起的平房,一人一間。
格局上是江昂,容婉,最後一間是嚴秋。
窗戶朝南,陽光能照進來,被褥是現成的,放在床頭。
等安頓好之後,劉司機很快又把人叫到一樓接待室,從一個鐵皮櫃裡拿出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你們三個的身份是正式職工待遇,工資按正式工的三分之二發放,每月月底結算。津貼和補貼按分局統一標準,報到當天算起。住宿免費,食堂在院子後面,一日三餐按分局職工標準供應,伙食費從工資里扣,月底統一核算。」
他補了一句:「試用期一個月,一個月後轉正,待遇什麼的就跟正式職工一樣了。」
「你們看看,還有別的問題嗎?」
嚴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工資水平不低,三分之二的正式工待遇都算是很不錯了,比學校的助學金和補貼高出一截,轉正後還要更寬裕。
嚴秋簽了字,把文件交回去。
江昂也簽了,容婉最後簽,簽完之後她把筆帽擰好放回桌上。
簽完文件,劉師傅又帶他們去看了器材室和停屍間。
當然了,這些地方都不是在所住的宿舍附近,而是又回到了小樓里。
停屍間,在一間單獨的寬闊水泥平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