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報最新消息!
「交道口街道辦原主任王秀珍,因涉嫌嚴重貪腐及包庇黑惡勢力,已被紀委正式移交司法機關!」
初春的早晨,夾雜著些許寒意的風在四九城的胡同里穿梭。報童那略帶尖銳的吆喝聲,猶如一道刺耳的警報,在交道口片區的大街小巷裡炸響。
一張張帶著新鮮油墨味的《四九城晨報》,被早起上班的工人們搶購一空。
上面那觸目驚心的大字標題,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這個一向以「先進」、「模範」自居的片區基層管理體系的臉上。
而在交道口街道辦的辦公大院內。
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平時的這個時候,大院裡早就響起了大媽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各部門的幹事們也互相端著搪瓷缸子串門聊天。
但今天。
走廊里靜悄悄的。每間辦公室的門都虛掩著,裡面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尤其是剛才報童那一嗓子,更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砰。」
街道辦副主任——不,現在已經是正式代行主任職權的老孫,臉色鐵青地將那份剛送來的晨報拍在了辦公桌上。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昨天市局專案組和區紀委的人直接衝進王秀珍家裡,從那衣櫃底層的暗格里搜出了兩塊價值連城的清代老坑翡翠玉佛,以及那些堆成小山的緊俏票據和幾沓大團結時。老孫就站在旁邊做見證,他親眼看著王秀珍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被兩名女警直接架走。
他知道王秀珍這幾年手腳不乾淨。
畢竟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手裡握著幾萬口人的戶籍、糧本和各種配給審批權的街道辦主任,那油水簡直比軋鋼廠的廠長還要肥。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
王秀珍居然膽大包天到了這種地步!
「受賄也就罷了……」
老孫摘下金絲眼鏡,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滿是後怕。
「她居然敢收那個聾老太太的重禮!還利用職務之便,強行跳過居委會和公安系統的審核程序,給一個隱藏著大洋金條的前清老妖婆,辦了國家五保戶和老革命烈屬的最高政治身份證明!」
「這特麼是受賄嗎?這在上面看來,就是典型的腐蝕革命幹部隊伍!是為階級敵人提供保護傘的政治事件啊!」
老孫想想就覺得脊背發涼。
如果不是李建業那小子在這場「吃絕戶」的鬧劇中手段狠辣,直接掀了桌子報案。如果聾老太太沒有被逼得現了原形。
一旦將來政策收緊,風暴來臨,王秀珍這事兒被捅出來。他這個常年跟在王秀珍手底下的副主任,能不吃瓜落?搞不好連他也會被扣上一頂「同黨」的帽子,去西北蹲大獄!
「孫……孫主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負責95號院片區巡查的小劉幹事,戰戰兢兢地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份蓋著區委大印的紅頭文件。
「區裡的正式處分決定……下來了。」
小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文件放在老孫的桌面上。
老孫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文件。
雖然報紙上已經登了,但看到這份帶有法律效力的正式通報,老孫的瞳孔還是不可遏制地收縮了一下。
「經查實。原交道口街道辦主任王秀珍,在任職期間,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和國家法律。」
「一:長期收受轄區內住戶及涉案人員(以聾老太太白氏、易中海等人為首)的巨額財物賄賂,總價值高達數千元。」
「二:濫用職權,違規為身份不明的敵特殘餘分子辦理『五保戶』及『先進典型』身份,為其在基層從事非法活動提供政治保護傘。」
「三:嚴重瀆職,在群眾多次上訪反映95號院存在惡勢力逼遷、非法集資詐騙等行為時。不僅不予調查,反而壓制群眾呼聲,銷毀舉報信件。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造成五戶無辜群眾被迫搬離原籍的極其惡劣後果。」
「數罪併罰!經區人民法院審理,依法判處王秀珍有期徒刑十二年!沒收其名下全部非法所得財產,開除黨籍及公職!」
十二年!
一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本該風風光光退休的街道辦一把手。
就因為那兩塊玉佛,因為幾聲討好的「王主任」,因為那些送上門的米麵油和虛榮的「模範大院」政績。
最後,換來了一套冰冷的囚服和漫長的鐵窗生涯。
「老劉啊。」
老孫放下文件,抬頭看著滿臉冷汗的小劉。語氣中少了一份平時的威嚴,多了一種死裡逃生的慶幸。
「你昨天的檢舉很及時,也很關鍵。區里和專案組對你的態度是認可的。」
小劉一聽這話,懸在嗓子眼的心「撲通」一聲落了地,雙腿一軟差點給老孫跪下。
「謝謝孫主任栽培!謝謝組織信任!」小劉擦著汗,連連保證,「我這幾年也是被王主任……不,被王秀珍那毒婦給壓得死死的啊!她搞一言堂,我們這些底下的辦事員根本不敢說半個不字!」
「行了。不用說這些廢話了。」
老孫打斷了他的表忠心,猛地站起身,臉色變得極其冷厲和嚴肅。
「王秀珍倒了,但咱們交道口街道辦的這片天,絕對不能塌!」
「昨天區里開會。陳主任發了天大的火。不僅是因為95號院這顆毒瘤,更是因為咱們街道辦在群眾眼裡的公信力,現在已經降到了冰點!」
老孫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
「現在。全城老百姓的眼睛都在盯著咱們呢!」
「所以。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咱們必須燒得猛烈!燒得那些以前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的魑魅魍魎,連個屁都不敢放!」
「小劉!」
老孫目光如炬。
「到!」小劉立刻挺直了腰板。
「第一件事!馬上以街道辦的名義,去95號院給我砸牌子!」
老孫大手一揮,毫不留情地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把當年王秀珍發給他們院的那塊『先進文明大院』的鐵皮牌匾,當著全院住戶的面,給我拆下來!扔進垃圾堆!」
「並且,在全片區進行通報批評!取消95號院一切評優資格!」
「第二件事!」
老孫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和冷酷。
「你去告訴那院裡剩下的人。從今天起。95號院不再設立任何什麼狗屁『管事大爺』!什麼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的臭規矩,全特麼給我廢了!」
「以後院裡遇到解決不了的糾紛。不管大事小事!全都不允許私下『全院大會』調解!直接上報咱們居委會或者派出所處理!誰要是再敢在院子裡搞一言堂、搞拉幫結派孤立街坊的那一套……」
老孫冷哼一聲。
「易中海和閻埠貴的下場,就是他們的榜樣!」
「是!孫主任!我馬上就去辦!」
小劉知道這是自己表現立功的絕佳機會,立刻夾著記錄本,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了辦公室。
看著小劉急匆匆離去的背影,老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一場官場地震,終於以王秀珍的入獄暫時畫上了句號。
但他知道。
真正的清洗和整頓,才剛剛在那些看似平靜的四合院裡拉開帷幕。
……
此時。
南鑼鼓巷95號院。
中院的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昨夜閻家兄弟那不可一世的宣告聲的迴響。
「叮叮噹噹!」
一陣急促的敲鑼聲,打破了院子裡那極其詭異和壓抑的寂靜。
這是街道辦發布緊急通知時特有的信號。
各家各戶的門「吱呀吱呀」地被拉開了一道道縫隙。那些平時喜歡看熱鬧的街坊大媽們,此刻卻像受驚的鵪鶉一樣,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驚恐地看著站在中院水槽旁的劉辦事員。
小劉沒有理會這些畏縮的目光。
他搬了把板凳,直接踩了上去,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表情前所未有的嚴厲。
「95號院的所有住戶!都給我聽好了!」
小劉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鑑於近期發生在本院的惡性入室搶劫案,以及查實的過去五年多起逼遷、非法集資等重大犯罪事實!」
「經交道口街道辦、區委及公安機關聯合決定!」
「第一!原街道辦主任王秀珍,因涉嫌嚴重包庇犯罪和貪腐,已於昨日被正式逮捕!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轟!
這個消息一出。
不僅是那些普通街坊震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才還躺在西廂房裡裝病的三大媽,直接從炕上翻了下來。她渾身發抖地扒著窗台,死死地盯著外面的劉幹事。
王主任……那個在四合院裡擁有絕對權威、那個給老太太和老閻撐腰的區里大領導。
居然真的進去了!還判了十二年!比老閻判得還重!
「完了……徹底翻不了案了……」三大媽最後的一絲僥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直接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而小劉並沒有因為三大媽的哭聲而停止宣告。
「第二!」
小劉將大喇叭對準了那些正躲在門後的住戶。
「從今天起。徹底撤銷95號院『先進模範大院』稱號!」
說完,他衝著身後兩個隨行的保衛幹事一揮手。
「去!把前院大門上掛著的那塊鐵牌子,給我砸了!」
「當!當!當!」
幾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從前院傳來。
那塊曾經象徵著整個四合院「最高榮譽」、易中海他們最引以為傲的「護身符」,被幹事用鐵錘生生敲落,「咣當」一聲砸在了泥地上。
在這清脆的撞擊聲中。
這四合院十幾年來那種建立在偽善和強權之上的微弱自尊。
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最後一點!」
小劉從板凳上跳下來,目光冷冷地掃過中院那間剛剛換了新鎖、被閻家兄弟買下的原何家正房。
「自即日起,廢除95號院所有『管事大爺』制度!」
「以後在這院子裡,再也沒有什麼一大爺、二大爺!誰要是再敢打著大爺的名義在院子裡召開私下會議、強行調解糾紛或者變相索要好處。」
「街道辦和公安機關,將一律按『流氓滋事和敲詐勒索』論處!絕不手軟!」
雷霆手腕,毫不留情!
隨著小劉帶著幹事們離開,95號院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不過這一次。
沒有人再覺得慶幸。所有人都在這種雷厲風行的清洗中,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畏懼。
這座四合院的天。
不僅變了,而且是被捅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窟窿。所有的偽裝和遮羞布,都在陽光下灰飛煙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時。
正站在東跨院那高高築起的青磚圍牆上。
李建業居高臨下地看著中院裡那些驚恐萬狀的面孔。聽著小劉剛才那番震懾人心的宣告。
他手裡拿著一卷剛剛畫好的、關於那個深達三米地下掩體的內部加固圖紙。
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微笑。
「保護傘倒了,毒瘤拔了。」
李建業的目光,緩緩越過那些破敗的屋檐,看向了更遠的天際。
「接下來。這座被清洗乾淨的『空城』。」
「也該迎來一些……不安分的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