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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報導廢品站

2026-06-03 08:55:42 作者: 愛吃炒飯的秋刀魚

  「何站長在後院盯著卸廢鐵呢,小伙子,你直接往裡走吧。」

  一個坐在大門口破木桌後、正拿著個放大鏡看報紙的老頭抬了抬眼皮,用沾著紅泥的指頭往院子裡指了指,便不再搭理李建業,繼續研究他的社論。

  李建業應了一聲,推著那輛嶄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跨過了交道口廢品收購站那扇有些朽爛、甚至半邊漆面都剝落了的大木門。

  一進院子,一股極其複雜、夾雜著鐵鏽、霉爛舊報紙以及陳年塵土的氣味,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這院子不小,足足有四五百個平方。

  院子中央,小山一般的廢鐵疙瘩堆在泥地上,在初春的陰天裡泛著冰冷的死灰色。左邊搭著一排毛氈頂的棚子,裡面一捆捆用粗麻繩扎得整整齊齊的舊書、報紙,碼得比人還高。右邊的牆根下,則雜亂無章地扔著一堆堆缺腿的木椅、破木箱子,甚至還有幾個掉了瓷的搪瓷盆。

  幾個光著膀子、脊背被汗水浸得油亮的漢子,正吭哧吭哧地抬著一根粗重的廢鋼樑,往一台巨大的磅秤上放。

  「一、二、三,起!」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吆喝,鋼樑砸在秤盤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震得地上的泥土都跟著抖了抖。

  「九百八十二斤!記上!」

  一個站在磅秤旁、手裡拿著個破夾子登記的中年男人大聲喊道。他約莫五十歲,身材魁瑣得像個鐵疙瘩,臉上有一道指甲蓋大小的陳年疤痕,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齊根斷了,但握筆的姿勢卻異常沉穩。

  

  他就是交道口廢品站的站長,何建國。

  「何站長,我是前院李大山的侄子,李建業。孫主任讓我今天來報到。」

  李建業停好自行車,走上前,從上衣兜里摸出那封蓋著街道辦和區房管局大紅印章的正式入職信,雙手遞了過去。

  何建國轉過頭,那雙有些渾濁卻透著股子兵痞般狠勁的眼睛,在李建業身上掃了兩圈。

  「你就是李建業?」

  何建國接過信,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塞進了旁邊保衛科送來的公文包里。他伸出那隻缺了手指的右手,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

  力道極大,像是一把鐵錘砸在骨頭上。

  見李建業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雙腿像樹根一樣死死扎在泥地上,何建國那張緊繃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抹極其粗獷的笑。

  「好小子!這身板,確實是地道農村里練出來的棒小伙!大山要是知道你沒去軋鋼廠車間受罪,也能含笑九泉了。」

  何建國吐出一口唾沫,在鞋底上蹭了蹭。

  他是抗美援朝退下來的老兵,轉業後就分到了這廢品站當站長。這站里上上下下二十來號人,除了前頭看門的老頭,全都是負過傷、或者家裡有烈屬背景的退伍兵。

  這幫人文化程度不高,但勝在認死理,講義氣。

  他們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仗著有點技術或者裙帶關係就在院裡欺壓弱小的小人。昨天市局和街道辦的通報發下來,聽說紅星軋鋼廠的八級工和賈家聯手搶李大山的絕戶財,廢品站這幫漢子在食堂里氣得直砸飯碗!

  所以,當聽到李建業居然把那個全廠搶破頭的採購員名額給讓了出去,寧可自降身份來他們廢品站當個收破爛的正式工。

  何建國心裡,那是打心眼裡把這年輕人當成了自己人!

  夠硬氣!有骨氣!

  「大劉!老張!都特麼別幹了!過來認認人!」

  何建國扯著破鑼嗓子朝那幾個抬鐵梁的漢子吼了一聲。

  不一會兒,三個膀大腰圓、皮膚黝黑的漢子抹著汗走了過來。

  「這是新來的正式工,李建業同志!」何建國指著李建業,大聲介紹,「大山的侄子!前天簽了不追究易中海的諒解書,轉手就把軋鋼廠那名額給讓了!以後,他就是咱們交道口廢品站的兄弟了!」

  「建業兄弟!好樣的!」

  一個叫大劉的粗壯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煙燻牙,在李建業胳膊上重重捏了一把。

  「我聽說了!那易中海憋了一肚子壞水在車間等你,結果連你人影都沒見著!這事兒幹得痛快!就該讓那幫老東西抓瞎!」

  另一個叫老張的獨眼老兵也嘿嘿一樂。

  「就是。在咱們這,你把心放肚子裡。咱們這雖然名聲不好聽,但在行政上歸街道辦商業局管,跟紅星軋鋼廠那是風馬牛不相及!他們廠長管得再寬,也管不到咱們廢品站的頭上!易中海要是敢來這兒炸刺,老子手裡的糞勺直接呼他臉上!」


  這幫退伍老兵的粗俗與坦蕩,讓李建業心裡最後的一絲防備也跟著消散了。

  他笑著散了一圈煙,給每人點上。

  「各位哥哥,以後在站里,我年紀小不懂事,你們多帶帶我。」李建業語氣溫和,但動作卻極其幹練利落。

  「那沒得說!」

  何建國抽了一大口煙,拍著李建業的肩膀往後院的庫房走。

  「建業,老孫(街道辦孫主任)昨天專門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的糧本和關係已經全掛過來了。咱們站里現在正式工一共就五個,剩下的都是臨時工。你的編制是『普通廢品收購員』,每個月二十塊錢死工資,外加兩塊錢的副食品補貼。」

  何建國指著後院裡停著的幾輛兩輪手推車和一桿杆油光發亮的大木桿秤。

  「工作很簡單。每天早上八點,推著車,帶著秤,去咱們交道口這一片區的胡同里轉悠。收廢紙、廢鐵、破爛家具。收到了拉回來稱重入庫,按斤兩算工分。月底除了基本工資,超額了還有獎金和多餘的糧票!」

  李建業看著那堆成小山一樣的廢舊紙張和堆在角落裡的破爛木器,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別人看著這些是髒亂差的垃圾。

  但在他這個重生者眼裡,這特麼就是一座還沒被發掘的絕世寶藏!

  「站長。」

  李建業指著那堆被當成廢紙準備送去造紙廠的舊書,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這些舊書、舊報紙,還有那些缺腿的破桌椅。要是在稱重登記後,我有些喜歡的想拿回去看,或者拿回去修一修當個家當。這……符合規矩不?」

  何建國哈哈大笑,用那隻缺了手指的手指了指李建業的鼻子。

  「你小子,倒是會算計。行!這在咱們站里本就是不成文的規矩!」

  何建國壓低了聲音,顯得十分敞亮。

  「只要你把這些破爛過了秤,按廢紙或者廢木頭的價錢給站里把帳平了。別說是拿回去兩本書,你就算把那一堆爛木頭拉回家當柴燒,也沒人管你!房管所不查這個!」

  只要過秤平帳就行!

  李建業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個年代的人根本不懂古董的含金量。再過幾年風暴來臨,多少大戶人家的字畫、汝窯、紫檀家具都會被當作「封建餘孽」直接拉進廢品站砸碎。

  有了這個職務做掩護。他可以名正言順地用幾分錢、甚至幾毛錢的廢紙廢鐵價格,將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統統神不知鬼不覺地搬進自己的隨身空間裡!

  「大劉,去把那一號車給建業推過來!」何建國回頭喊道。

  「好嘞!」

  大劉應了一聲,從庫房裡推出來一輛通體用生鐵箍著、木料極沉的兩個輪子手推板車。上面還掛著一桿足有兩米長的紅木大桿秤和一盒沉甸甸的鑄鐵秤砣。

  「試試手,這車沉著呢,沒一把子力氣在胡同的石子路上可推不動。」大劉有些打趣地看著李建業。

  李建業上前一步,雙手穩穩地搭在板車的木把手上,腰部微微發力。

  「起!」

  沒有面紅耳赤,沒有青筋暴起。

  那輛足有近百斤重的沉重板車,竟然像一根羽毛一樣,被李建業極其輕巧地給抬了起來,穩穩地懸在半空中。

  大劉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何建國和老張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這力氣……真是絕了啊!」

  老張扶了扶眼鏡,眼睛裡滿是震撼,「大山兄弟常年乾電工,力氣就不小。你小子這把子力氣,去翻砂車間當大師傅都夠了!來我們廢品站,還真是屈才了!」

  「不屈才,這工作最合我意。」

  李建業放下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眼神深邃地看著前院大門外。

  「何站長,既然手續辦完了。我今天就開始轉悠?」

  「行啊!今天第一天,你就去咱們95號院那條南鑼鼓巷胡同轉轉,熟悉熟悉地形!」何建國大手一揮,「不求你收多少,別迷路就行!」

  「得嘞。」

  李建業跨上板車的背帶,單手扶著秤桿,推著那輛沉重的兩輪板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交道口廢品站的大門。

  初春的冷風卷著胡同里的塵土,吹起他灰色中山裝的下擺。

  李建業踩在有些不平的青石板路上,聽著板車軲轆發出歡快的「吱呀」聲,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濃。

  易中海,劉海中。

  你們在紅星軋鋼廠一車間裡,估計連早飯都沒吃,正捏著銼刀眼巴巴地等我報到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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