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推著沉重的兩輪板車,慢吞吞地走進了南鑼鼓巷。
「收破爛嘞——」
「收廢銅爛鐵,舊報紙書本嘞——」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長長的胡同里傳出老遠。
95號四合院門口,三大媽楊麗華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個破掃帚。聽到這動靜,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建業?你這是……幹嘛呢?」三大媽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李建業停下車,把大桿秤往車上一放。
「收破爛。三大媽,家裡有不要的舊報紙沒?三分錢一斤,當場給錢。」
三大媽手裡的掃帚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瘋啦?你今天不是去軋鋼廠接大山的班嗎?怎麼推著這車子干起這個了?」
「軋鋼廠我不去了。我跟街道辦換了工作,現在在交道口廢品站上班。正式工,一個月二十二塊錢。」李建業語氣平靜。
「不去軋鋼廠了?!」
三大媽的聲音猛地拔高,尖叫了一聲。
前院西廂房的門「咣當」一聲被推開,閻解成和閻解放哥倆急吼吼地沖了出來。
「媽,嚷嚷什麼呢?」閻解成沒好氣地問。
「解成,解放,快來看啊!李建業這小子把軋鋼廠採購員的工作退了!他跑去當收破爛的了!」三大媽指著李建業的車,滿臉的不可思議。
閻解成走到大門口,看著那輛漆著綠漆、帶著大秤的廢品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李建業,你真沒去軋鋼廠?」閻解成盯著他。
「沒去。手續昨天下午就辦完了。」
「那……」閻解成呼吸有些急促,他想到了一個最要緊的問題,「大山叔留下來的那個接班指標呢?你給退回廠里了?」
「沒退。」
李建業看著他,面無表情,「我寫了自願轉讓聲明。把指標轉給街道辦孫主任的外甥孫強了。孫強今天一早就去廠里報到了,直接進的採購科,拿二十七塊五。」
轟!
這句話,像是一根大棒子,直接砸在了閻解成和閻解放的腦門上。
哥倆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像豬肝一樣難看。
「你……你把那名額送人了?!」
閻解放急紅了眼,指著李建業的鼻子大罵:「李建業,你成心的是吧!我們家老閻被抓了,我和我哥現在連個臨時工都找不著!去街道辦求人,人家連大門都不讓我們進!天天在家裡閒著,明天指不定就得去胡同里挑糞!」
「你倒好!一個能賣七八百塊錢的正式工名額,你白送給孫主任的外甥?!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
閻解成也氣得渾身直哆嗦。
他昨天才去街道辦跑關係,想要自己花錢買個工作。結果辦事員一聽他是95號院閻埠貴的兒子,直接冷笑著把他轟了出來。
現在他才明白!
為什麼人家街道辦對他們家這麼冷淡,為什麼孫主任看他的眼神像看個傻子!
原來人家孫主任早就拿到了李大山的軋鋼廠正式工指標,把自己親外甥送進廠里端上金飯碗了!而這一切,全是因為李建業在背後送了天大的人情!
「我樂意。這指標是我大山叔留給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跟你們閻家有半毛錢關係?」
李建業沒生氣,只是冷冷地頂了回去。
「你……你這是斷我們的活路啊!」閻解放氣得直跺腳。
「斷你們活路?」李建業扯了扯嘴角,「你們閻家床底下藏著一萬塊錢,還有十根金條。就算沒工作,天天吃白面也夠吃一輩子了吧?還用得著在這跟我哭窮?」
三大媽一聽這話,心疼得直抽抽。
「建業啊,你可別胡說。那錢和金條雖然退回來了,但現在是老閻在裡面坐牢換來的啊!而且家裡五個孩子要吃飯,沒個進項,坐吃山空啊!」
「那也是你們自家的事,別在這擋著我做生意。」
李建業沒有再理會他們,推起車把就要往前走。
這時候,中院和後院的幾個鄰居聽到門口的吵鬧聲,也紛紛圍了過來。
前院的張嬸看著李建業的廢品車,搖了搖頭,嘆氣道。
「建業啊,這廢品站雖然也是正式工,有定量口糧。可這名氣在外面多難聽啊,那就是收破爛的,以後找媳婦都難。你怎麼就這麼倔,非得跟易中海置氣,放著好好的軋鋼廠不去呢?」
「張嬸,在這四九城裡過日子,名聲不能當飯吃。」
李建業看著張嬸,語氣溫和了一些。
「去軋鋼廠,天天在車間裡看著那些噁心的人。在廢品站干,天天在胡同里轉悠,清靜。沒人給我穿小鞋,也沒人天天算計我們李家那點口糧。我覺得挺好。」
說完,李建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鄰居。
他的目光在易中海緊閉的房門上掃過,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院月亮門處、正伸長了脖子看熱鬧的二大媽。
二大媽縮了縮脖子,有些心虛。
劉海中今天一早就去車間乾重活了,累得要死,工資還被降到了臨時工待遇。最慘的是,他們家每個月還得去街道辦給李家交二十塊錢。
現在,李建業不進軋鋼廠了。
這就意味著,易中海和劉海中在廠里布下的那些個「車間穿小鞋」的套路,徹底成了空。而劉海中那每個月二十塊錢的債務,卻依然雷打不動地得交到街道辦去!
「各位街坊。」
李建業拉了拉板車的帶子,大聲衝著人群喊道。
「以後家裡要是有廢銅爛鐵、舊報紙舊木頭,記得留給我。我給高價。咱們大院的事結了,買賣歸買賣,我絕不虧待大家。」
人群里一陣騷動。
街坊們看著李建業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看著那輛嶄新的自行車和板車。
誰心裡不明白?
李建業現在有房(獨立的東跨院),有大筆存款,現在又成了街道辦直管的正式工。哪怕他幹的是收破爛,在這院子裡,也沒人敢再小看他半分。
最難受的,還是閻家和劉家。
閻家空有一萬塊錢卻連個工作都買不到。劉家更慘,天天全家喝稀粥,還得給李家送錢。
「行了,別看了。回去吧。」
三大媽看著李建業推著車走遠,失魂落魄地嘆了口氣,把地上的掃帚撿起來。
「這院子,以後真要看這小子的臉色過日子了。」
閻解放死死盯著李建業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哥,咱們下午去挑糞。有錢買不著工作,總不能在家裡餓死。這筆帳,我遲早要跟這小畜生算清楚!」
閻解成沒說話,只是一張臉陰沉得可怕。
四合院的大門緩緩關上。
而李建業推著他的板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悠閒地穿行在交道口的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