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支完成西伯利亞穿越的隊伍，全數抵達馬德里賽事酒店。
住宿名單還沒公布，大堂已經被各國選手分成數個區域。
韓國隊占了靠窗的位置。
朴智勛對著玻璃整理灰發，手指反覆撥弄發尾。宋雅仁戴著黑口罩，低頭按著掌上遊戲機，屏幕上的字符滾得飛快。
日本隊的佐藤健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木刀橫放膝頭，拿白布一寸寸擦拭刀鞘。
朝鮮隊的金哲站在原地，後背筆直，連酒店頂燈都沒多看一眼。
女選手區域氣氛反而輕鬆。
林書音嚼著高熱量巧克力，平板在掌心轉了半圈，又穩穩落下。楚凌風靠著沙發，把玩傘繩，順手把林書音沒拉好的衝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面。
谷雅正和俄羅斯的安雅比劃腿部肌肉線條，兩人聊得起勁。
男選手區就沒這麼和氣了。
雷震站在主通道中間，雙臂環抱，誰從旁邊經過都得繞半步。
霍炎盯著巴西隊的卡洛斯。
卡洛斯嚼著口香糖，抬手做了個割喉動作。
霍炎把礦泉水瓶攥癟，瓶里的水順著掌心淌到地磚上。
大衛站在最右側，低頭撥弄改裝手錶。
馬庫斯站在他旁邊，盤著脖子上的金鍊子。美國隊在西伯利亞折了漢特和米婭，按常理，隊伍該少掉兩張能打的牌。
可這群人臉上沒有半點沮喪。
李歷靠在大堂吧檯邊，拆開姜如沐塞給他的橘子味軟糖。
姜如沐捧著一盒常溫酸奶，吸管咬在嘴裡。
酒店感應門向兩側開啟。
零三走了進來。
一米八的仿生軀體，額頭亮著魷魚標誌。皮鞋落地的間隔完全一致。
它身後跟著兩個人。
漢特·史密斯。
米婭。
大堂安靜下來。
漢特胳膊上的灰熊紋身還在，整個人卻瘦了一圈，臉色發灰。
米婭推了推黑框眼鏡，始終低著頭，沒有朝中國隊這邊看。
直播間先炸了。
【臥槽！漢特不是被直升機接走了嗎？】
【美國隊還有復活幣？】
【西伯利亞救援直升機，馬德里落地繼續比賽？這是什麼賽事醫療服務？】
【中國網友：川總昨晚是不是又給賽事組打電話了？】
【沈珏：嫂子！他們玩不起！我這就發微博！】
「零三，你們主板泡水了？」
「這倆人自己按了求救器，全球觀眾看著他們上直升機。現在又把人塞回來，馬德里七日游還沒結束？」
零三轉動頭部，額頭魷魚標誌閃過紅光。
「經賽事組與中美聯合工程師團隊覆核，321號隊伍此前的永久退賽判定存在錯誤。」
大堂里的人全停下動作。
零三繼續播報。
「西伯利亞賽段，001號選手李歷在沼氣池區域的操作，被安全模型判定為存在即時生命威脅。」
「321號隊伍啟動求救器後，屬於賽事安全協議下的強制撤離，不計入永久退賽。」
「現恢復321號隊伍參賽資格，積分清零。」
顧澤衍抬手指著零三。
「放屁！」
「那地方根本沒有沼氣池！我厲哥就是嚇他一下，他自己按的求救器，現在反過來怪我厲哥威懾力太大？」
漢特站在原地，手背筋絡跳動。
他腳後跟往後挪了半寸。
李歷把軟糖咽下去。
「零三。」
「你們的安全模型挺先進。」
「我一個修房子的建築系畢業生，炸沼氣都成全職副業了？想炸就炸？我說哪兒有沼氣哪兒就有？」
零三沒有回應調侃。
「賽事組不接受主觀申訴。」
「名單已更新。」
大衛停下撥弄手錶的動作。
亞倫捏響指關節，沖李歷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這黑幕已經不演了。】
【宋耀山：這理由比我遲到說堵車還離譜。】
【大衛和美國隊早就知道！】
零三走到大堂中央的台階上。
「原晉級隊伍二百五十支，321號隊伍恢復資格後，本次馬德里站共計二百五十一支隊伍。」
「第二階段，飢餓擂台，正式開啟。」
額頭的魷魚圖標投出全息光幕。
「本輪淘汰方式，僅限兩種。」
「一，選手主動使用通訊器，選擇永久退賽。」
「二，選手身體機能連續三日無法通過安全監測，觸發強制退賽。」
零三停頓半秒。
「比賽時長：無限制。」
「晉級名額：一百支隊伍。」
「遊戲將持續進行，直至一百五十一支隊伍淘汰。」
大堂里響起大片罵聲。
二百五十一支隊伍，只留一百支。
沒有比賽期限。
沒人能熬到身體垮掉前，就靠「等待」獲得晉級資格。
伊萬一巴掌拍在接待台上。
「無限制？我們要在這破酒店住到明年？」
里昂整理袖口，從口袋裡抽出撲克牌。
「這不是比賽。」
「這是逼人互相咬。」
林書音推了下無框眼鏡，平板上的數據不斷刷新。
「無底線博弈。」
「房間、食物、每日排名都會成為籌碼。越往後，食物差距越大，底層隊伍越容易觸發身體報警。」
楚凌風把傘繩纏上手腕。
「那就打。」
「誰先把我們當軟柿子，誰先滾。」
【淘汰率超過百分之六十，這賽制太狠了！】
【每天只有一頓飯，排名低的還要減量，底層隊伍根本熬不住。】
【這就是養蠱。】
零三收起全息光幕。
「現在宣布住宿安排。」
「賽事酒店共十層，二百五十間雙人房。」
「001號房至250號房，房號決定每日食物配給量。」
「房間分配以西伯利亞賽段累計積分排序。同積分者，以抵達馬德里時間先後排序。」
「由於當前參賽隊伍為二百五十一支，最後一名隊伍入住十一樓雜物間。」
「無獨立衛浴，無供暖，無基礎食物配給。」
漢特的臉色又沉了一截。
積分清零。
十一樓雜物間，幾乎已經寫上他的名字。
馬庫斯拍了拍漢特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交代幾句。
漢特的呼吸才穩住。
零三翻開住宿名單。
「第一名。」
大堂里徹底沒了雜音。
大衛抬起手腕，確認自己的積分。
他走中西伯利亞線，提前布局，坑掉西班牙隊，拿下的積分足夠壓住絕大多數人。
001號房，本該屬於他。
零三的聲音傳遍大堂。
「中國隊，李歷、姜如沐。」
「累計積分：45600分。」
「入住房間：001號房。」
「擁有決定明日全酒店食物內容的最高權限。」
大衛手裡的腕錶滑了一下，磕在掌心。
亞倫掏耳朵的動作停住。
馬庫斯手裡的金鍊子掉到地上，砸出一聲脆響。
四萬五千六百。
不少隊伍在西伯利亞跑到雙腿失去知覺，積分還沒摸到一萬五。
李歷和姜如沐，直接把第一名拉到斷層。
顧澤衍跳起來，叉著腰大笑。
「四萬五千六百分！」
「我厲哥跑完東線，又折回去搶中線積分，還端了殺手窩！」
「不服就憋著！」
姜如沐把酸奶盒放到吧檯上，雙手插進衝鋒衣口袋。
她從大衛、亞倫、漢特幾人身上掃過去，沒說話。
大衛把腕錶重新扣好。
李歷走上台階，從零三手裡抽走那張金邊房卡。
他轉過身，對著大堂內各國選手舉了舉房卡。
「各位。」
「馬德里的飯，我先吃了。」
「你們慢慢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