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在跑。
他把那五美元緊緊握住，身後傳來遊客的尖叫、加農炮的轟鳴，他連回頭的功夫都沒有，拼了命往貧民窟的方向沖。
腳下的污水濺起來，打濕了褲腳，路邊的人一開始還好奇地往港口方向看，看到瘋跑過來的胡安，又聽見遠處的爆炸聲，也跟著慌了神。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有人抓住胡安的胳膊問。
「海盜！骷髏海盜！在開炮！」胡安甩開那隻手，繼續往前跑。
人群一下子炸開了鍋，有人往港口跑過去看熱鬧，有人跟著胡安逃，還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胡安略微回頭，用餘光看向港口。
那艘巨大的木製戰艦，正從港口緩緩升起來，船體周圍的青白色光變得更加耀眼。
它越飛越高，越過港口的起重機，越過港口建築的屋頂，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飛去。
「該死、該死、該死——」
他氣喘吁吁地翻過垃圾山，差點踩進臭水溝里，拼命往自家住的棚屋跑去。
那條船不對勁，太奇怪了，觀光客們竟然還在興奮。
他今天已經拿到了五美元，是完全的大賺特賺了。
至於現在，他必須把母親和兩個妹妹帶走，逃到稍微安全點的地方去。
終於，他看見了自家的鐵皮屋頂。
「媽！媽！」
他幾乎是踹開了棚屋的破門衝進去，母親正在疊洗好的衣服，妹妹們坐在角落裡，抱著髒兮兮的娃娃。
「怎麼了，吵什麼吵。」母親抬起頭。
「船！有怪船來了！在開炮！」
「你說什麼呢這孩子。」
「真的！快逃！快點！」
胡安抓住母親的手，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巨響，低沉的、像地震一樣的響聲，沿著地面傳了過來。
母親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那是什麼。」
門外的天空染成了橙色，不是晚霞的顏色。是火焰的顏色。
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轟鳴聲，越來越大。
「快逃！」
胡安又叫了一聲，拉著妹妹們的手跑了出去，母親慌忙抓起一個小包，跟在後面。
海灣上方的天空，被黑煙和橙色的火焰覆蓋著。
幽靈船懸在空中，剛才還在瘋狂開炮的樣子像是假的一樣，船身周圍泛著的青白色光芒，在暮色中詭異地浮著，往市中心去。
停在港口的漁船和遊艇一艘接一艘地燒了起來，海面上漂滿了碎片。
它的下方，人們瘋了似的四處逃竄，汽車喇叭響成一片，購物中心也開始冒煙了。
兩架老舊的F-5戰鬥機從雲層里鑽出來，朝著幽靈船飛過去。
第一架沒躲開，機翼被炮彈命中，機身拖著長長的黑煙，一頭撞進了市中心的寫字樓。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火柱直衝雲霄，寫字樓的玻璃全碎了，碎片像雨一樣落下來。
第二架戰鬥機想逃，可幽靈船的另一發炮彈打中了機尾，機身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墜毀在繁華的街道上。
街上的汽車瞬間燃起大火，行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幽靈船停在了馬尼拉市中心的上空，一動不動。
這時，天空亮了起來。
金色的光。
幽靈船周圍出現了無數細小的光點，像螢火蟲，像雪花，它們在空中飄浮著，慢慢灑向整個城市。
是金幣。
成千上萬枚，紛紛落在即將沉入黑暗的馬尼拉全城。
路上、棚屋頂上、垃圾山上、高級酒店的泳池邊——金幣落得到處都是。
剛才還在四散奔逃的人們停下了腳步。
有人撿起了落在地上的金幣。
「這是什麼？」
「金子？」
的確是金子，沉甸甸的，冰涼的，在手心裡發著暗沉的光。
就在這時。
馬尼拉全城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呂宋語，也不是英語，一個沉穩的聲音如同想法直接他們的灌進了腦子裡。
「撿到金幣的人們，你們被詛咒了。」
「你們得到了超凡的力量，代價是，壽命只剩一個月。」
路上撿起金幣的男人看著手上的金幣，瞬間感覺全身湧上一股力量。
本應疲憊不堪的身體，輕得像假的一樣。
「散落在這座馬尼拉各處的金幣，只要有一人全部集齊，詛咒就會解除，而超凡之力，將永遠歸那個人所有。」
聲音消失了。
路上靜了一瞬。
每個人都看著金幣，看著自己的手，在已經聽不見聲音的腦子裡想著各種各樣的事。
「只要集齊，就能解咒？」
有人說了一句。
這句話成了信號。
人們同時動了起來。
有人彎腰撿金幣，有人湊過去想搶，有人反抗。
街上，撿到金幣的男人被另一個人從背後用石頭砸倒了，臉朝下趴在地上，金幣被奪走了。
一個女人懷裡還抱著年幼的孩子，拼命地跑。身後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把金幣交出來！」
「滾開！這是我找到的！」
「金幣是我的！」
撿垃圾的老頭，在和一個年輕人搶一枚金幣時，輕輕鬆鬆舉起了裝滿垃圾的鐵桶，砸在了年輕人頭上。
年輕人倒在地上，頭破血流。
老頭自己也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十幾歲的少年，為了躲開追他的人輕輕一跳，竟然跳上了兩米高的圍牆。
他站在圍牆上，驚訝地看著下面的人。
黑幫老大正在威脅手下，被人用刀劃了胳膊，可皮膚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一把奪過刀，徒手摺成了兩段。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真的獲得了超凡的力量。
有人力氣變大了，有人速度變快了，有人皮膚變硬了，還有人能跳得很高。
棚屋後面的小巷裡。
胡安抱著妹妹們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母親剛才走散了，她撿到了金幣，不知跑到哪裡去了，他自己也撿到了金幣，口袋裡有就有一枚。
周圍還在不斷傳來叫喊聲和打砸聲。
妹妹們已經嚇傻了，停下了哭泣。
胡安意識到一件事，平民窟本就崩壞的秩序會在那些金幣下更加崩壞，為了安全，他必須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