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馬尼拉的太陽照常升起。
高速公路上停著一長串動彈不得的汽車，到處冒著黑煙，購物中心的玻璃碎了，入口處堆著瓦礫，人行道上血跡斑斑，還有東西被拖拽過的痕跡。
貧民窟通多也一樣，不，應該說這裡尤其嚴重。
那些堆砌而成的棚屋燒了一整夜，黑煙把天空染成了髒灰色，太陽升起來，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橙紅色光暈。
胡安靠在倉庫冰冷的鐵門上，一夜沒合眼。
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握著那枚金幣。
兩個妹妹縮在他身後的紙箱堆里，不安地睡著，小的才五歲，嘴裡還小聲念叨著「媽媽」。大的七歲，睡著的時候也死死抓住胡安的衣角。
昨天晚上他們逃進這間廢棄倉庫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倉庫里滿是老鼠和蟑螂，飄著一股霉味，但這裡有能鎖上的鐵門，比外面的街道安全得多。
胡安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們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他輕輕鬆開妹妹的手，站起身。
「我去找點吃的，瑪麗亞，你看著艾琳娜，別出聲，不管誰敲門都不許開，我很快就回來。」
瑪麗亞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恐懼。
胡安深吸一口氣，把門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街上一個人影都沒有，地上散落著碎玻璃、翻倒的汽車，還有屍體。
昨天還在叫賣的小販推車倒在路邊，水果被踩得稀爛，牆上濺著暗紅色的血，一直流進排水溝，和污水混在一起。
胡安溜出倉庫，貼著牆根走。
走了沒多遠，前面傳來吵架的聲音。
「把金幣交出來！不然殺了你！」
「這是我的！憑什麼給你！」
下一秒，槍聲響起，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胡安立刻躲到垃圾桶後面，探出頭去看。
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手裡拿著槍，站在屍體旁邊，他彎腰從屍體口袋裡摸出三枚金幣，塞進自己兜里，吐了口唾沫就走了。
胡安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一種帶著喜悅的聲音
這是胡安撿到金幣之後覺醒的能力，似乎是能模糊聽到別人的心聲。
毫無疑問，剛剛喜悅的聲音是那個男人的心聲。
等男人的心聲走遠，胡安才走出來。
他走到路邊的一家便利店，這是他當導遊時常去的，難得的會招待他這樣貧民的店。
玻璃門已經被砸碎，貨架全倒了，裡面的東西被搶得一乾二淨，店員的屍體躺在地上，頭不見了，脖子上的切口整齊平滑。
屍體旁扔了一把水果刀，似乎是兇器。
胡安在貨架底下翻了半天，終於找到兩袋被踩扁的餅乾和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他把東西揣進懷裡，轉身就走。
剛出便利店，身後就傳來了模糊的心聲，緊隨其後的便是腳步聲。
胡安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拔腿就跑，突然響起的腳步聲吸引了後面走來的人。
「喂，站住！」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追了上來，在胡安成為「導遊」之前，他們和胡安一起在碼頭打過零工，現在手裡拿著鋼管，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把你找到的東西交出來！還有你的金幣！」其中一個喊道。
胡安跑得更快了，腳步輕得像風，以前他根本跑不過這兩個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身體裡涌著一股力氣，腳下像裝了彈簧，一步就能跨出老遠。
轉過一個拐角，胡安突然停下，躲到了牆後面。
兩個少年沖得太猛，剎不住腳，直接撞了過去。
胡安從後面跳出來，一腳踹在其中一個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
少年慘叫著倒在了地上，那隻被踹到的腳呈現不自然的扭曲。
另一個轉過身，掄起鋼管就朝胡安砸下來。
胡安側身躲開，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少年彎下腰，疼得說不出話，胡安奪過他手裡的鋼管扔到一邊，轉身就跑。
一口氣跑遠，確定沒有心聲跟著，他才返回倉庫，關上門插好插銷，胡安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剛才那一下，他自己都沒想到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哥哥？」瑪麗亞見到胡安回來，又一直大口喘氣，擔心的問道。
「沒事，吃東西吧。」胡安把餅乾和水遞了過去。
兩個妹妹餓壞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胡安也拿起一些吃了起來。
胡安看著她們，心裡一陣發酸，手碰到口袋裡的金幣，又想起了那個聲音所說的：「只要有一個人集齊所有金幣，詛咒就會解除。」
一個人集齊所有金幣，馬尼拉有幾百萬人，那艘幽靈船到底撒了多少枚？幾千？幾萬？
根本不可能集齊吧，所有人撿到金幣後就像被撒旦誘惑了一樣，沒有一點善良，只剩維護自己利益的想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咳嗽聲。
胡安立刻警惕起來，他沒有聽到門外的心聲，撿起剛才的鋼管走到門邊。
「是我，老卡洛斯。」蒼老的聲音傳了進來，「我看見你進去了，胡安，我沒惡意。」
胡安認得這個聲音，老卡洛斯是個撿垃圾的老頭，在他去當「導遊」之前經常和他一起在碼頭撿瓶子。
胡安把門拉開一條縫，老卡洛斯站在外面，胳膊上流著血，手裡拎著一個破麻袋。
「行行好，讓我進去吧，後面沒有跟著人。」
胡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讓他進來，重新鎖好。
老卡洛斯靠在牆上，喘了好半天才緩過來，然後從麻袋裡掏出幾個麵包遞給胡安。
「在麵包店廢墟里找到的，還能吃。」
胡安接過麵包，一邊分給妹妹們，一邊全力傾聽。
沒有聽到卡洛斯的心聲，兩個妹妹哪裡的散發喜悅的心聲倒是連綿不絕。
「謝謝你，卡洛斯爺爺。」他說道。
老卡洛斯擺了擺手，嘆了口氣。
「真是瘋了，昨天晚上我親眼看見一個父親為了一枚金幣殺了自己的兒子。
那個黑幫頭子拉莫斯，就是聲稱是我們『老大哥』的那個人，他帶著手下到處搶金幣，已經殺了幾百人了，現在附近都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