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老A基地的臨時宿舍樓下一片漆黑。
齊桓抬腕看了一眼手錶，苦著臉看向旁邊的袁朗。
「隊長，現在嗎？熄燈號才吹了四個小時。」
「我會看表。」袁朗雙手插兜，面無表情。
齊桓深吸一口氣，吹響了哨子。悽厲的哨音瞬間撕裂了基地的夜空。
「緊急集合！」
39室。
因為劉青睡前特意提醒過和衣而睡，哨聲一響，劉青和成才幾乎是彈射起身。
兩人同時下了地。吳哲和拓永剛毫無反應。
劉青抬腿大力踢了一下床鋪。
吳哲和拓永剛才驚醒，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幹什麼？」吳哲暈暈乎乎地揉著眼睛，滿臉惱火。
劉青已經穿戴利索。
「緊急集合！快點！」
喊完，劉青便衝出了門。
拓永剛坐在床上發愣。
「不是說今天星期天休息嗎？」
成才喊了一聲。
「休息個屁呀，快點！」
成才跟著劉青直接沖了出去。
拓永剛和吳哲這下徹底清醒了，抓起衣服胡亂往身上套。
操場上。
劉青、成才、許三多、伍六一已經站得筆挺。
袁朗手裡掐著秒表，語氣涼颼颼的。
「從現在起，晚到者，扣兩分。」
齊桓拿著記分冊，毫不留情地劃著名。那些一邊跑一邊系扣子的軍官們，迎來了劈頭蓋臉的扣分。
拓永剛衣衫不整地衝進隊列，成了最後一個。
袁朗伸出手攔住他。
「這個，扣五分。歸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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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永剛氣得腮幫子直抽，但也只能憋著火站進隊伍。
這支隊伍雖然站齊了，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最大的特徵是怒髮衝冠。
他們真的怒了。連著一個星期積攢的怒火，在今天這個哨聲里徹底壓不住了。
袁朗掃視了一圈，無視了所有人憤怒的表情。
他露出那種慣常的無辜表情。
「嘿嘿，緊急集合是有原因的。剛知道個好消息，急著告訴你們。」
一聽「好消息」，眾人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火氣也壓下去不少。
「我剛看了天氣預報，發現明天，不，現在該說今天，是個大晴天。」袁朗語氣輕鬆。
隊伍里安靜了一秒。當所有人明白好消息就是天氣預報時，憤怒的情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薄而出。
袁朗仿佛沒看見他們的怒火。
「你們不高興嗎？這麼好的天氣，我臨時決定加個餐，來個五十公里強行軍。」
絕望。徹底的絕望。
拓永剛實在沒忍住，偏頭跟吳哲咬牙切齒。
「不提前通知？這孫子就是故意折騰人！」
吳哲也壓著嗓子。
「這個時間誰播天氣預報？心理變態。」
站在旁邊的劉青眉頭微皺，微微側頭，小聲阻止。
「閉嘴，別說話。」
袁朗的耳朵尖得很，視線瞬間鎖定了這邊。
「44號，隊列里交頭接耳，扣兩分。」
劉青面色平靜，沒反駁。他沒吭聲，立正站好。
隊伍里有人喊了報告。
劉青聽出了聲音，是許三多和伍六一的室友，34號耿嘉良。
「講。」袁朗說道。
「今天是星期日。」耿嘉良大聲回答。
「教官有權作出變更。」袁朗扭頭對齊桓說道，「扣兩分。」
又一個報告聲響起。
23號張彥旭，也是伍六一和許三多的室友。
「講。」
「我認為這不合理。這種強度不是人能承受得了的。」
袁朗笑了。
「受不了就滾蛋，大門就在那邊。」
袁朗扭頭對齊桓說。
「這個扣五分。」
張彥旭滿臉通紅，抬腿就要出列。旁邊的伍六一一把拉住他。
「隊伍里拉拉扯扯！43號，扣兩分。」袁朗指著伍六一。
即使這樣也沒壓得住受訓隊員的怒火。
早就受不了的拓永剛緊接著喊了報告。
袁朗有點不耐煩了。
「講。」
「為什麼不提前通知？」拓永剛大聲質問。
「要不要給你雇個奶媽？扣兩分。」袁朗直接開懟。
旁邊的吳哲跟著喊了報告。
「講。」
「人的身體是有承受極限的。嚴重的睡眠不足會對人體造成極大的損傷，我想你應該知道吧。」吳哲語氣里透著火氣。
袁朗看著他。
「光電學碩士，我看你是選錯專業了。跟教官說話用質問的口氣，扣兩分。還有，以後說話別娘們唧唧的。」
這種帶有人格侮辱的詞語一出來，吳哲直接邁腿，要和他理論。
成才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生生把他扯了回來。
「41號，隊列里拉拉扯扯，扣兩分。」袁朗指著成才。
在袁朗這不留情面、不帶解釋的一連串操作下，隊伍里安靜了下來。
就當袁朗準備下令的時候，隊伍里竟然又傳出了報告聲。
這個報告聲....
竟然是許三多！
袁朗有點疑惑地走向了他。
「知道你跟41、43、44關係好，抱不平？」袁朗問。
「不是！」許三多小聲回答。
「說吧。」
許三多直愣愣地看著他，透著一股子純粹的執拗，又帶著勸解的語氣。
「我們可以跑，再累也能跑……可是幹嗎這麼對我們？我知道您不是這樣的……您跟我說生活是有意義的，我的夢想在什麼地方等著我……不是這樣的夢想……說這種話的人，也不會這樣對我們。」
袁朗和許三多眼對眼看了足足五秒。
許三多時不時齜著兩排大板牙，露出鼓勵的微笑。
然後回答他的是袁朗殘酷的話語。
「扣五分。」袁朗語氣極度冷淡。
齊桓拿著筆的手一頓，抬頭看著袁朗。
「理由？」齊桓問。
袁朗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過、於、天、真！」
許三多憤怒了。
如果劉青能看見這會兒許三多的表情，那是他從未見過的，能「殺人」的表情。
袁朗在隊列前踱步，火氣也上來了。這麼多人接二連三地反駁他，挑戰他的權威。
「嚴將嚴兵！這裡就是這樣的帶兵方針！做得鬼中鬼，方成人上人！你們有不服氣的，就回憶一下我的兵在對抗中把你們收拾成什麼樣子！」
袁朗停下腳步，指著所有人。
「現在，全體都有，因為你們的墨跡耽誤了我看日出，全場每人扣兩分！」
許三多更加憤怒了。他盯著袁朗，他後悔上次演習中沒有使出全力，狠狠收拾一下這個不講情面的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