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的話音剛落,齊桓一揮手。
幾輛軍用卡車亮起大燈,刺眼的燈柱打在空地上。車廂擋板「咣當」放下,裡面堆滿了粗壯的原木。
「每人一根原木!目標,五十公里外的環山公路集結點!」齊桓拿著大喇叭咆哮,「跑不完的,中途放下的,直接扣五十分!現在,滾過去扛木頭!」
隊伍里傳出壓抑的喘息聲,但這次沒人再抗議。
人家說得很明白,熬不住就走人。他們心裡想放棄嗎?當然想,但是有些東西約束著他們,邁不出那個步子。來這裡的都是各部隊的尖子,誰也不願意灰溜溜地捲鋪蓋回家。
劉青大步走到車前,挑了一根最粗實的圓木。
成才也跟在身後,將圓木扛在右肩。原木表面粗糙,帶著沒刮乾淨的樹皮,壓在肩膀上立刻傳來一陣沉甸甸的鈍痛。
許三多和伍六一緊跟其後,各自挑了一根扛起。
「出發!」齊桓大吼。
凌晨的山野里,這支隊伍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強行軍。
從邁開第一步起,那種讓人崩潰的疲倦就席捲了全身。兩輛野戰救護車緩緩跟在隊伍最後面,馬達聲在黑夜中顯得格外沉悶,仿佛在催促著誰趕緊倒下。
最前面,袁朗的越野車開得不緊不慢。車窗大開,車載音響里放著震天響的搖滾樂。
吳哲扛著圓木,大口喘著氣,腳步越來越沉。他偏頭看向旁邊的許三多。
「42,別難受了。」吳哲喘著粗氣寬慰,「他以為他在罵你,可天真不是壞事,只被他這樣的人當作壞事。」
許三多咬著牙,臉上的憤怒還沒有消散。他不是氣自己被罵,而是氣袁朗辜負了他對軍人的認知。
「沒難受……」許三多憋出三個字。
拓永剛這會兒徹底豁出去了,扯著嗓子大罵。
「扣!扣又能怎麼樣?他好意思說嚴將嚴兵?那得嚴將這時候是開著車聽音樂的?」
不過他的聲音被距離和轟鳴的汽車音樂掩蓋住了。
前面車上的音樂聲響得讓人心煩意亂。那強烈的鼓點敲在耳膜上,配合著心臟的狂跳,讓人一陣陣犯噁心。
吳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作訓服早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像裹了一層保鮮膜。
「我也帶過兵,也挺狠。到這看,只能說心理陰暗……42,碰上這種人可以失望,不要難受,他願意活在陰溝裡邊。」
許三多調整著呼吸,步伐依舊穩定。
「我好了,真的好了。」
劉青在旁邊聽不下去了,開口打斷了他們。
「都省省吧,還有力氣聊天,你們可真有精神。留著點氣喘勻了比什麼都強。」
話音未落,吳哲忽然臉色煞白,猛地把頭偏向路邊,「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圓木失去平衡,直接從他肩膀上滑落,連帶著把旁邊的拓永剛都扒拉得摔倒在地上。
「我靠!」拓永剛罵了一句,連人帶木頭滾進了路邊的淺溝里。
劉青、成才以及許三多幾人立刻停下,跑過去攙扶。
劉青一把拉住吳哲的胳膊,順勢在他後背的幾個穴位上拍打了幾下。
吳哲乾嘔了兩聲,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謝了,44。」吳哲虛弱地擺擺手。
袁朗的越野車「嘎吱」一聲停在路邊。
袁朗從車窗里伸出腦袋,按著喇叭,喇叭聲刺耳至極。
「不要裝著照顧病號來躲懶!跑不動就滾上救護車!」
晨光初起。
陽光照在這支怒火滿腔又油盡燈枯的隊伍上。這裡已經到了沒有人煙的荒山野嶺,大部分人的體力在幾天前的高強度訓練中就耗光了。
劉青幾人這會兒不光扛著原木,還各自攙扶著室友。稍微體力好些的人也都這樣做。
一個拖一個,隊伍慘烈得像是在逃荒。
袁朗把車停在路邊,拿起大喇叭,衝著齊桓大聲嚷嚷。那聲音明顯是故意放大給所有人聽的。
「下次招兵別迷信什麼老兵老部隊了!直接上地方找幾個老百姓!也不能跑成這熊樣!丟人現眼!」
這句話直接澆在了所有人的怒火上。
吳哲一把推開許三多。
「不用拉我!」
隊伍里有人吼,有人罵。
但所有人的動作出奇地一致,稍微加快了點腳步。拼命壓榨著自己的身體。
所有人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速度竟然提了一點。
山頂。
山風吹拂。
袁朗站在高處,看著這支搖搖欲墜、滿身泥土的隊伍。
學員們正在報數,一個個數字從筋疲力盡、神志模糊的人嘴裡傳出。
齊桓拿著記分冊,點數完畢,轉身向袁朗敬禮。
「報告!應到四十四人,實到四十四人!」
齊桓自己都有點驚訝,這種強度下,居然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人放棄。
袁朗點點頭。
他看著這支迎風屹立、雖然狼狽不堪卻未丟盔棄甲的隊伍。相處一周,他第一次用不帶戲謔的視線去看他們。
「讓車開上來,他們坐車回去。」袁朗淡淡地拋下一句。
齊桓轉身,大聲下令。
「是!立正!稍息!向右轉!目標,公路集結點,登車!」
隊列從袁朗身邊走過。
沒有人正眼看他一眼,偶爾掃過去的視線,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恨。
袁朗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越野車。
回程的卡車車廂里。
所有人癱坐在車廂地板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吳哲恢復了一些力氣,靠在車廂擋板上,虛弱地看著劉青幾人。
「我現在真後悔來這裡,我這會兒就是賭口氣,訓練一完絕不在這多留一天。你們呢,要留下來嗎?」
「當然。」成才回答得很乾脆。他來老A就是為了出人頭地,怎麼可能半途而廢。
「不知道。」許三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這地方爛到根子裡了,人也不善良,不合適你們。」吳哲語氣里透著失望。
成才反駁。
「我們付出很大代價才來的。」
伍六一在旁邊冷哼了一聲。
「來都來了,哪有當逃兵的道理。」
劉青靠在角落裡,揉著酸痛的肩膀,心裡覺得好笑。等考核完,你還能走得了?
「39,別抱怨了。趕緊歇歇吧。爭口氣你也得能走下去才行。」劉青拍了拍吳哲的肩膀。
吳哲看了劉青一眼,沒再說話了。
此時,袁朗和齊桓的越野車從卡車旁邊超了過去。
吳哲的臉頓時拉了下來,扭頭看向車外。
五十公里的一個來回下來,這個倒霉的星期天已經耗去了大半。
剩下那點時間,也許還不夠學員們自行爬回床上。
卡車停在臨時宿舍樓下。
所有人拖著沉重的雙腿,在樓下列隊。
袁朗一直等到隊列排好,才從車上下來,慢條斯理地走到隊伍前面。
「一周的體能訓練,已經結束了。我很慶幸你們沒有一個人掉隊。嗯,我還是比較滿意的。」袁朗雙手背在身後,「所以有個小小的獎勵..........每人......加兩分。」
隊伍里所有人的表情依舊憤怒。沒有半點驚喜,這兩分加得極其噁心人。
袁朗繼續開口。
「既然各位這麼優秀,所以我決定,接下來的時間除了體能外,每天上午下午將增加槍械、格鬥、野外生存.............」
(莫慌,繼續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