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看著伍六一手裡那本厚厚的冊子，湊過去壓低聲音：「班副，你行不行啊？」
伍六一那張發黑的苦瓜臉已經給出了答案。
劉青也無奈，這事兒可沒法替。體能拉練他能搭把手，這腦子裡的東西別人怎麼幫？
「班副，你可別掉隊啊。」劉青只能刺激他，「要是被退回去，那臉可就丟大發了。」
伍六一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臉上的愁苦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寧折不彎的狠勁。
另一邊，隊伍里那些高學歷軍官這會兒臉色明顯好看了不少。
吳哲翻了翻手裡的《偵察與情報處理基本原理》，心情大好。對他這種光電學碩士來說，學習簡直就是休息。比起扛著圓木跑五十公里，能坐著看書那簡直是天堂。
隊伍里甚至傳出了幾聲壓抑的輕笑。不少人都在盤算著，上午終於能讓這快要散架的身體喘口氣了。
齊桓站在台階上，看著這群面露喜色的南瓜，冷笑了一聲。
「全體都有！第一本冊子拿在手裡，其他放回宿舍！給你們兩分鐘時間！」
隊伍迅速散開，很快又在操場上重新集合。
所有人手裡都拿著那本冊子。吳哲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迎接久違的課堂。
齊桓舉起手裡的大喇叭：「目標，大操場！五公里武裝越野，準備！」
隊伍里瞬間鴉雀無聲了。
拓永剛疑惑的說道：「不是學習嗎？怎麼還跑？」
隊伍里議論聲有點大。
齊桓大吼：「誰告訴你們學習就得坐著？老A的規矩，邊跑邊學！跑的過程中，把第一章給我背下來！出發！」
絕望的情緒再次籠罩了這支隊伍。
操場上出現了一幕奇觀。
四十多號人全副武裝，一邊邁著沉重的步伐繞圈，一邊雙手捧著小冊子，死命地盯著書頁。
「情報收集的基本原則是……」
「特種偵察的核心在於……」
跑步的顛簸讓視線根本無法聚焦，字跡在眼前瘋狂晃動。剛看清一行字，腳下一步沒踩穩，氣就喘不勻了。腦子裡剛記下的東西，瞬間忘得一乾二淨。
吳哲跑在劉青旁邊，剛才的從容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盯著書頁抱怨：「這……這簡直是反人類！缺氧狀態下，大腦的記憶效率會下降百分之二十！」
劉青氣息平穩，手裡的書早就合上了，隨意地拿在手裡。
「39，省點口水吧。」劉青偏頭看他，「有這力氣不如多吸兩口氧。」
吳哲看著劉青手裡的書，一臉見鬼的表情：「你不看的嗎？扣完分可是要被淘汰的。」
劉青給了他一個微笑：「看完了呀。」
吳哲瞪大眼睛：「吹牛呢，這才剛跑了幾分鐘！」
兩人的交談自然沒逃過齊桓的眼睛。
大喇叭的聲音瞬間在操場上空炸響。
「44號！」
劉青大聲回應：「到！」
「敵後滲透的情報甄別有哪幾個關鍵步驟！」齊桓直接發問。
劉青連頓都沒打，邊跑邊大聲回答：「一，多源交叉比對；二，排除干擾信息；三，結合地形與氣象條件進行邏輯反推；四……」
一長串專業術語從劉青嘴裡蹦出來，條理清晰，一字不差。
齊桓在場邊挑了挑眉，喇叭一轉：「39號！」
吳哲渾身一激靈：「到！」
「特種作戰中，如何界定高價值目標的優先攻擊順序！」
吳哲當場卡住。他剛才光顧著分析大腦缺氧的生理機制，外加跟劉青扯皮，那幾行字就在眼前晃，根本沒進腦子。
「我……高價值目標……」吳哲結巴了。
齊桓毫不留情：「39號，未作答，扣一分！」
吳哲閉上了嘴，一臉見鬼的表情看向劉青。
劉青沒理他，轉頭看向另一邊的許三多和伍六一。
許三多跑得倒是穩當，書捧在眼前看得很認真。劉青對許三多的記憶力絲毫不擔心，這小子能把保密條例倒背如流，這點東西難不住他。
伍六一就慘了。他體能沒問題，但要他一心二用，邊跑邊背書，簡直要了老命。他那眉頭快擰在一起了，嘴裡念念有詞，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亂。
「班副，別盯著書死看。」劉青靠過去。
伍六一喘著粗氣：「不看怎麼背！」
「看一句，在腦子裡過三遍，配合呼吸節奏。」劉青指導了一下。
伍六一按照劉青說的試了幾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這群受訓隊員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魔鬼周的升級版」。
各種花樣百出的科目輪番上陣。
扎馬步的時候，雙手必須平舉著書背誦。
做伏地挺身的時候，齊桓拿著喇叭在旁邊大聲念一段外軍戰例，做完一百個伏地挺身後，立刻指名道姓讓人複述其中的關鍵數據。
這種體能與腦力的雙重壓榨，讓所有人的分數都在飛速流逝。
一百分的基礎分，在齊桓的紅筆下，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往下掉。
這天夜晚。
漆黑的山路上，隊伍正在進行夜間十公里定向越野。
齊桓開著越野車跟在隊伍旁邊，手裡拿著個大喇叭，時不時就點個號。
「17號！敵後滲透遇暗哨，三種無聲解決方式是什麼！」
17號腳下一滑，差點摔在泥水裡。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回答：「割喉……鎖頸……還有……還有……」
「超時！扣一分！」齊桓的聲音穿透雨幕，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隊伍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每個人都在祈禱那個催命的喇叭別喊到自己的代號。
伍六一跑在劉青前面，他的分數在這幾天裡掉得很快。理論抽查對他來說簡直是災難，好在體能方面他一直保持著高分，才讓他的積分不至於見底。
「23號！」齊桓的喇叭聲再次響起。
隊伍里，張彥旭渾身一激靈。他是伍六一和許三多的室友。
這幾天下來，張彥旭的體能和理論雙重拉胯，分數已經掉到了個位數。
「到！」張彥旭咬著牙喊道，聲音有些發顫。
「外軍特種部隊在熱帶雨林環境下的標準單兵口糧配給是多少卡路里？主要包含哪幾種微量元素？」齊桓語速極快。
張彥旭愣住了。
他的大腦此刻因為極度缺氧和疲憊，完全是一片空白。
「回答！」齊桓在車上吼道。
「我……我……」張彥旭急得滿頭大汗，拼命回想那本冊子上的內容，但腦子裡就像糊了一層漿糊，什麼都抓不住。
許三多看著室友那副絕望的樣子，沒忍住，壓低聲音提示：「四千五百卡……鈉和鉀……」
「42號！交頭接耳，扣兩分！」齊桓的耳朵比狗還靈，直接打斷了許三多。
許三多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了。
齊桓看著手錶，冷冷地倒數：「三！二！一！時間到。」
張彥旭停下了腳步，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他知道完了。
齊桓拿起對講機，看了一眼記分冊。
「23號，張彥旭。本題未作答，扣一分。」
齊桓的聲音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你的分數，已經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