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桓走到張彥旭跟前。
張彥旭仰著頭，滿臉泥水，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嘴唇翕動，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哀求。
「教官，給我點時間，我能記……」
齊桓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這裡沒人跟你講條件。回去收拾你的行李。」
隊伍里鴉雀無聲。
這是集訓以來第一個出局的人。沒有預兆，沒有寬限，僅僅因為一個沒答上來的理論問題，直接宣判死刑。
齊桓轉過身，拿起喇叭。
「看什麼看！繼續跑！40號，回答剛才的問題！」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伍六一跑在劉青旁邊，呼吸完全亂了。張彥旭的淘汰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
回到臨時宿舍，已經是凌晨。
劉青洗漱完回到39室，倒頭就睡。
隔壁宿舍，張彥旭已經被車接走。原本四個人的宿舍只剩三個，那個空蕩蕩的床鋪像是一根刺，扎在伍六一的心裡。
許三多躺在床上，轉頭看向上鋪。
伍六一沒睡。他盤腿坐在床上，嘴裡咬著個手電筒，手裡捧著那本《偵察與情報處理基本原理》。
「班副。」許三多壓低嗓音，「睡一會兒吧，明天還有訓練。」
伍六一拿下手電筒。
「你睡你的，別管我。」
許三多坐起來。
「你這樣熬，明天體能跟不上的。」
「跟不上也得跟！」伍六一咬著牙，「我要是被淘汰，還有臉待在部隊嗎？」
許三多不敢勸了。
接下來的時間，伍六一像瘋了一樣。
吃飯的時候，別人狼吞虎咽，他把饅頭塞嘴裡，手裡還端著冊子。
體能訓練的時候，他嘴皮子一直在動，無聲地背誦著外軍戰例。
時不時的，伍六一就拉著許三多抽查。
「外軍夜視儀的有效距離？」許三多問。
伍六一結巴了一下：「兩……兩百米。」
「錯了，是三百五十米，帶紅外增強的是五百米。」許三多糾正。
伍六一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這都什麼破玩意兒！老子從小到大，從來沒背過這麼多字！」
劉青看在眼裡，趁著中午短暫的休息時間，他主動湊了過去。
「班副，你這麼死記硬背沒用。」劉青把琢磨了幾天的辦法說了出來，「你把這些數據套進咱們平時的演習里。」
伍六一抬頭看他。
「怎麼套？」
劉青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去想像。想像你現在在陣地上，敵人在多遠能看到你。三百五十米，你把數據和實戰距離掛鉤，腦子裡有個畫面，自然就記住了。」
伍六一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冊子然後閉著眼琢磨了片刻。
好半天，他猛地睜開眼，「這法子行！不錯！」
劉青把冊子還給他。
「放鬆點，弦繃得太緊容易斷。你越著急越會適得其反。」
伍六一點了點頭，繼續認真地看著手裡的資料。
劉青看著他這副勁頭，心裡還是很擔心。
伍六一的體能、槍法、格鬥都沒得挑，偏偏在理論上吃了大虧。老A可不只要一個能跑能打的兵，後面的爆破、通信、急救、偵察、地形、外語，每一門都得啃。
眼下這五本冊子，充其量只是開頭。
日子往前趕，集訓營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喘氣的空檔。
白天，負重跑、障礙、據槍、射擊、格鬥.....
晚上，地圖判讀、戰例分析、理論抽查、夜間定向越野，時不時半夜給你來個緊急集合。
齊桓的套路也越來越多。
袁朗罵人的話也變得越來越難聽。
第一個月結束時，最初的四十四個人，只剩下二十一名。
公告欄前，齊桓拿著紅筆，最後一次核對完分數。
「看清楚了。」
「別等淘汰了，再跑來問我為什麼。」
木板上貼著一張積分表。
44號，73分。
42號，68分。
41號，63分。
39號，52分。
27號，50分。
43號，45分。
隊伍里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
劉青排在第一，分數比第二名的許三多高出五分。
許三多沒在意名次，正盯著伍六一那行數字。
伍六一臉色不好看。
45分。
靠著劉青教的辦法，他扣分的速度確實緩了不少，但終究需要時間去消化那些龐雜的理論。在這幾個相熟的人裡面，他分數是最低的。危機感變得更加強烈。
熄燈前，39室。
四個人各自洗漱完畢。
吳哲像變戲法似的，從床鋪底下掏出兩包餅乾。
「噠噠噠！兄弟們，看這是什麼？」吳哲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拓永剛眼睛都亮了，直接湊了過去。
「我靠！你在哪搞的？」
吳哲滿臉得意。
「這可是我冒著扣大分的風險，偷偷去服務社那邊弄來的。為了買這兩包餅乾，我出了一身的汗。」
說著，他把包裝拆開，給宿舍里每個人扔了一包。
「怎麼樣？兄弟們夠意思吧？」
幾人紛紛道謝。
這一個月天天吃食堂的粗茶淡飯，這會兒看見餅乾簡直比看見肉還親。
劉青接過餅乾，拆開包裝，掰下一塊塞進嘴裡，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拓永剛坐在床邊，一邊嚼著餅乾，一邊活動著腳腕，忽然罵了一句。
「一個月了。」
沒人接話。
拓永剛抬頭看向幾人，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屑。
「我覺得老A也就這點本事了。無非就是訓練量大一點，變著法子折騰人。」
吳哲嘴裡同樣嚼著餅乾，跟著點了點頭。
「反正就是折騰人唄。換著花樣來。不過不得不說，這一個月提升挺快的。我最近一天下來，感覺也就那樣了，身體適應了。」
劉青聽著兩人的對話，覺得有些好笑。
他在陸軍學院翻過不少特戰資料，特種兵的選拔要是這麼簡單，那還叫特種兵嗎？
按劉青這一個月下來的觀察，老A把三個月拆得很細。第一個月主要考校體能、紀律和腦子，篩掉基礎不合格的人。
現在留下的這二十一個人，也就是剛剛及格。
正兒八經的訓練，還沒開始呢。
劉青咽下嘴裡的餅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27，39，你們覺得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