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
商場三樓，一間還沒裝修完的鋪位里，臨時支了一張摺疊桌。
陳峰、王巧、劉浩、張燕四個人圍坐在桌邊。
桌上攤著一沓招商台帳，每一頁都是一個意向客戶的詳細資料。
「先報報數字。」陳峰開門見山。
「四十四個鋪位，簽了二十一家，剩二十三個。距離試營業還有十三天。按正常流程，簽約、進場、陳列，最少需要十天。也就是說…」
他抬起頭，掃了三個人一眼。
「我們只有三天時間，把剩下的鋪位全部填滿。」
劉浩手裡的礦泉水瓶差點掉了。
「三天？峰子，你認真的？這也太趕了！」
陳峰苦笑了一聲。
「咱們哪次不趕時間……」
「二十三個鋪位，三天簽完，然後十天內全部入場？這不是開玩笑吧？」
「我沒開過玩笑。」陳峰翻開台帳，「巧姐，你先把意向客戶分個類。」
王巧推了推眼鏡，翻開筆記本。
「我昨晚已經分好了，剩下二十三個空鋪位，對應的意向客戶一共有三十九家。按猶豫原因，分成三類。」
她在筆記本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類，價格敏感型。一共十二家。他們覺得租金偏高，想壓價，或者想要免租期，在等我們讓步。」
「第二類，觀望型。一共十五家。他們對商場的位置、硬體都認可，但就是擔心人流量。他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等開業了看看再說』。」
「第三類，概念模糊型。一共十二家。主要集中在三樓。他們不理解電商展示中心的業態，不知道自己進來該賣什麼、怎麼賣。」
陳峰聽完，他摸了摸下巴，這幾種情況在意料之內，要是時間充裕，這些顧慮會自然消解，但現在，他打算注射一劑強心針。
「這樣吧，針對第一類，價格敏感型….直接給價格。」
劉浩一愣。「給價格？」
「對，前三個月免租金，只收物業和水電成本，三個月後恢復正常租金。」
「峰子，這十二家要是全免三個月，咱們少收多少錢？」
「沒多少。」陳峰沒抬頭，「這點利潤跟服裝廠比起來九牛一毛，用這些錢換一個滿鋪開業的商場，值得。」
劉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也對，跟陳峰接下來能撬動的資源比，三十萬連毛毛雨都算不上。
「但附加一個條件。」陳峰加了一句，「免租期內，商戶必須正常營業，不能空關。每天至少保證八小時開門。誰要是占著鋪面不幹活，直接清退。」
王巧在筆記本上記下來，抬頭問：「那第二類呢？觀望型，十五家。」
陳峰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這十五家，光靠政策怕是拉不動。他們怕的是沒人來。那就…先給他們看看人氣。」
「怎麼看？」
「過幾天，咱們搞一場活動。」
「不需要多花哨。就把『青澤百村』的十個村級帳號同步開直播，直播地點全部設在商場裡。」
「讓李德水在他的臘肉體驗店裡現場切肉、烤肉，同步直播。讓老孫在他的展位前刨山藥，同步直播。讓白馬鄉的養雞大姐在現場煮茶葉蛋，同步直播。」
「十個帳號，加起來粉絲過百萬，同時在線人數保底過萬。這些人刷著直播看到的每一個畫面，背景都是咱們商場的內景。」
「這就叫免費的GG。而且是全國範圍的GG。」
「十個直播間的運營人員得提前安排好，這是一個大工程。」
王巧的筆刷刷地記。
「那些觀望的商戶看到直播的數據，看到全國網友都知道了這個商場，你猜他們還觀不觀望？」
劉浩這次沒反駁，他開始點頭了。
「而且。」陳峰補充道，「直播不光是為了吸引商戶。當天來的，不只有本地人。周邊縣城甚至市裡的人，看了直播覺得有意思，可能開車就過來了，咱們不僅線上售賣，線下的省去物流費用，價格更便宜。」
「到時候商場的人流量一上去，那些簽了約的商戶也有信心了。」
「良性循環。」張燕插了一句。
「對。」
「第三類呢？」王巧問，「概念模糊的那十二家，三樓的。」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邊。
三樓的窗戶朝東，能看到遠處的翠芒山輪廓。
「這樣吧，三樓的定位，從今天開始微調。」
他轉過身來。
「之前規劃的電商文化展示中心，概念太大了。好多人聽不懂，咱們不能怪人家笨，是咱們自己沒把話說清楚。」
「改個名。不叫電商文化展示中心了。」
「叫什麼？」
「青澤百村生活館。」
王巧的筆頓了一下。
「三樓三十二個鋪位，每一個鋪位對應兩到三個村。鋪面裡面賣什麼？賣那個村的東西。不光是農產品，還有手工藝品、土布、竹編、草紙……什麼都行。」
「門頭統一設計，招牌上直接寫村名。消費者走進三樓，就像走進了一整個青澤縣的濃縮版。每個村都有自己的門面，自己的故事。」
劉浩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好！這比什麼電商文化中心接地氣多了！你跟那些村支書一說『在城裡給你們村開個店』，我估計他們搶著來！」
「但人呢？」張燕皺了下眉頭，「三樓三十二個鋪位，就算兩三個村合一間，也得至少十五六個人盯著。村里人不可能天天在城裡守店。」
「不需要天天守。」陳峰說，「日常運營可以招臨時工，二三百塊一天的日結在青澤有的是人干。但逢周末和節假日，村里得安排人來輪班站個台。這個不是賣貨的問題，是臉面。」
「村委會自從跟咱們合作後，他們兜里有錢，這些開支他們完全承擔的了。」
「消費者進來一看，站在櫃檯後面的是這個村的真人，跟視頻里的一模一樣。」
「這種信任感，是花多少錢打GG都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