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
"寫完之後，我要看成品效果。招牌做出來之後，如果不合適，我有權讓你換掉。"
"當然可以。字您寫，招牌我們做。做出來之後拍照發您審核，不滿意咱們重新來。"
陸承遠狐疑的看了看陳峰。
」你小子，總覺得又著了你的道。「
」嘿嘿。「
陸承遠從筆筒里抽出一支毛筆。
是一支兼毫。
陳峰心裡一動。
這說明陸承遠平時就練字。毛筆放在辦公桌的筆筒里，筆尖微微發開，是經常使用的狀態。
小李不知什麼時候推門進來了，手裡端著一沓宣紙和一方硯台。
陳峰看了一眼。"書記，您這準備得也太快了。"
"我讓小李準備的。"陸承遠把宣紙鋪在辦公桌上，拿鎮紙壓好。"你約了上午的時間，又特意帶了那張紙過來。我就猜到你要幹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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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峰張了張嘴。
被看穿了。
陸承遠蘸了墨，懸腕。
"先寫哪個？"
"'青澤百村生活館'。"陳峰站起來，走到辦公桌旁邊。
"這個最重要，掛在三樓總入口，字要大，氣勢要足。"
陸承遠沒急著下筆。他閉了兩秒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落筆。
"青"——起筆沉穩，橫畫一拉到底，像一條平整的公路。
"澤"——三點水頓挫有力，右側的結構緊湊飽滿。
"百"——橫折豎，一氣呵成，結結實實。
"村"——木字旁稍微向左傾，寸字部分往右撐開，像一棵樹在風中站定。
"生"——豎畫壓軸，從上到下一貫而落，筆鋒到末端微微上揚。
"活"——三點水靈動，舌字右側的口略微放大，整個字透著一股生氣。
"館"——最後一個字收得穩穩噹噹，捺畫舒展，像一扇敞開的大門。
七個字。一氣呵成。用時不到四十秒。
陳峰站在旁邊，看著宣紙上的墨跡慢慢洇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服感。
字不是那種龍飛鳳舞的狂草，介於行楷之間，既端正又有力道。
更重要的是，好認。
掛在商場入口的招牌，第一要務不是好看，是好認。
讓每一個走進來的人，不管識不識字、有沒有文化，一眼就能讀出來。
陸承遠這幅字做到了。
"寫得好。"陳峰說。這次不是恭維。
陸承遠沒理他，繼續寫第二組。
"青澤農產品集散中心"，比第一組小了一號，但氣韻一致。
"青澤電商服務中心"同樣的風格，穩中帶銳。
後面四組小字，"質檢區"、"分揀區"、"包裝區"、"冷鏈區"——每一組兩個字加一個"區"，陸承遠寫得更快了，像是手已經熱開了。
十五分鐘。七組字全部寫完。
宣紙鋪了滿桌。
陸承遠放下毛筆，兩手往後背一負，退後兩步，眯著眼審視自己的作品。
"'生活館'那個'活'字，三點水可以再收一點。"他自言自語。
陳峰趕緊拿手機拍了下來。
"書記，我覺得很好了。這個字如果再改，反倒失了一氣呵成的勁兒。"
陸承遠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還懂書法？"
"不懂，但我懂觀眾心理，嘿嘿。"陳峰把手機收起來。
"一幅字最打動人的，不是每一筆都完美，而是整體的那股氣勢。您這七組字一口氣寫下來，快、穩、利落，誰看了都覺得，嗯，這人心裡有大愛。"
」你小子這嘴啊。「
陸承遠指了指他，沒再堅持重寫。
小李把宣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用報紙隔開，夾在兩張硬卡紙中間。
"書記，我直接帶走了，下午就送去GG公司製版。"陳峰接過那沓宣紙。
"做好了拍照給我看。"
"一定。"
陳峰把宣紙抱在懷裡，轉身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
"書記，還有件事得跟您匯報一下。"
"說。"
陳峰轉過身來，靠在門框上。
"商場一月十五號試營業，我打算搞一個開業活動。到時候讓百村矩陣的十個帳號同步在商場裡開直播，現場帶貨。"
"十個帳號同時直播？"
"對。……十路直播，同一個背景，都是城東商業中心。參加直播的間隙，所有人會介紹自己身邊的鋪面布局。"
"相當於一場免費的全國性GG。在場的每一個商戶都會被鏡頭掃到，每一件商品都有曝光。"
"觀眾能看到真實的人流、真實的交易、真實的物流發貨。"
陸承遠聽著，心裡又開始活絡了。
"你的意思是，用這場直播，一方面給商戶打氣，另一方面……給省領導的視察做預熱？"
"倒也不是預熱。"陳峰想了想措辭。
"是提前把聲量做起來。省領導來之前，如果網上已經有大量關於城東商業中心的真實內容，團隊在做調研的時候，一搜就能搜到。"
"到時候領導進門之前，心裡就已經有了一個預期。進門之後看到的實況比預期還好，那印象自然就上去了。"
陸承遠沉默了幾秒。
"你這腦子啊。"
他的語氣里說不清是感嘆還是無奈。
"行，直播的事你自己把控。但有兩條紅線—，不准出現任何違規宣傳，不准拿政府名義做商業推廣。你們企業的直播歸企業，政府帳號的歸政府，界限切清楚。"
"明白。青澤文旅的官方號那天只轉發一條預告，不參與帶貨。"
"嗯。"陸承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還有別的事沒有？"
陳峰想了想。
"光纖的事，劉浩應該已經通過小李聯繫電信了。十個直播間同時推流，現有的一條光纖扛不住。"
"這事小李跟我提了，電信說加急三天內拉好。我已經批了。"
"謝謝書記。"
"別跟我說謝謝。"陸承遠放下茶杯。
"你按時把商場搞起來，讓省領導看到一個活的青澤。這就是最大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