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號。
開業當天。
陳峰洗臉刷牙的時候,陳母正在做飯。
"媽,您怎麼起這麼早?"
"給你煮了粥,還炸了兩根油條,今天你不是開業嘛,吃飽了再去,今天可是個好日子,很多人都等著呢。"
陳母把一碗白米粥和一碟鹹菜端到桌上,又把兩根金黃酥脆的油條擺在盤子裡。
"你爸五點多就出門了,說是給你宣傳宣傳,多給你帶帶人增加增加人氣。"
「我爸多久沒見著這麼積極了。」
「那能一樣嘛,全縣唯一的綜合商超就是我兒子開的,多有面子啊。」陳母笑道。
陳峰沒說話,以老媽的性子,確實得宣揚幾天,以前開服裝廠不夠張揚,這下好了,商超這種事想不張揚都不行。
陳母看了他一眼,又起身從旁邊的柜子上拿出一個保溫杯遞過來。
"枸杞紅棗水,帶著路上喝,別嫌丟人,你那個商場裡肯定有熱水壺,到了就灌上。"
陳峰笑了一聲,接過保溫杯塞進背包里。
"媽,今天就是試營業,也沒搞什麼大儀式。您要是沒事,下午可以去逛逛。一樓有個超市,叫百村優選,東西挺齊的,沒準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知道我知道,你表姐昨天就跟我說了,說裡面還有肯德基呢。"陳母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
"我跟你二嬸約好了,下午一塊兒去。"
"行。"
陳峰把粥喝完,油條啃了一根半,剩下半根實在塞不下了。
他站起來,拿了車鑰匙,他得趕緊去,九點五十八分前確保沒有任何意外。
......
推門出去,一股冷風灌進來。
青澤的一月,冷得乾脆利落。
呼出去的白氣在路燈下散開,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
陳峰發動車,引擎在寒氣中哆嗦了兩下才轉起來。
他一邊等車預熱,一邊掏出手機。
工作群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劉浩發的消息:"光纖複測完畢,穩定,十路推流沒問題。"
張燕:"超市六點開燈了,店長和理貨員全部到位,生鮮區的貨昨晚補過一輪,現在全部滿貨。"
王巧:"三樓所有展位的燈光和招牌我都檢查了一遍,沒問題。直播設備已經全部架好,吳小龍那邊在調最後一個機位。"
二黑髮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一股在寒風中吸鼻子的勁兒:"峰子,廣播的事我再確認了一遍,三十七個村八點準時播。靠山屯那邊李德水叔說他五點就起來了,臘肉切了一大盆,說怕不夠吃。"
陳峰挨個回了"收到",然後翻到吳小龍的對話框。
"小龍,所有直播間的預告都發了嗎?"
秒回:"發了,昨晚十一點統一發的。十個帳號的預告封面都是統一模板,今天上午十點同步開播。"
"好。"
陳峰把手機放下,踩油門駛上了空蕩蕩的晨間公路。
路上幾乎沒什麼車。
偶爾一輛早起送貨的麵包車從對面駛過,車燈在薄霧中拉出兩道昏黃的光。
七分鐘後,城東商業中心的輪廓出現在擋風玻璃前方。
四層樓的建築在晨光中看起來很特別,商超的設計是陳峰延續以往魔都的設計案例扒下來的,一來省時間,工程上比較了解,二來,這種新穎的設計方案,在縣城還是比較有前瞻性的。
沿街面的店鋪燈箱還沒亮,只有肯德基那塊紅色的KFC標誌隱隱透著光,他們的值班設備是二十四小時通電的。
陳峰把車停在停車場東側的角落裡,下了車。
空氣里有一股冷冽的土腥味,混著遠處早餐鋪飄來的豆漿香。
他站在停車場裡,仰頭看了一眼商場正門上方的招牌。
"城東商業中心"六個大字,行楷,骨架端正,這個沒讓陸承遠寫,商超是私人的,但百姓館卻是縣委共有的,他不能給陸承遠添麻煩。
招牌兩側各掛了一面紅色豎幅。
左邊寫著:"青澤百村,好物匯聚。"
右邊寫著:"從泥土裡來,到你手中去。"
這兩句話是王巧想的。陳峰覺得右邊那句有點文藝,但也沒改。
文藝就文藝吧,反正掛在那裡,更多是給路過的人一個視覺記憶點,又不是讓人背課文。
他推門走進了商場。
一樓大廳里,應急燈還亮著,暖氣片已經嗡嗡地運轉起來了。
走廊盡頭,張燕正和超市店長蹲在百村優選的捲簾門前,檢查門鎖。
"小峰,你來得真早。"張燕抬頭看了他一眼。"靠山屯那邊李德水叔已經到了,在鋪面里擺弄他的卡式爐呢。"
"嗯。其他商戶呢?"
"肯德基那邊七點到,他們有自己的開業流程。蜜雪冰城小兩口估計也快了。三樓那些村級鋪面的人……大部分約的是八點半到。"
陳峰點了點頭,沿著走廊往裡走。
經過一樓展示區的時候,他順手把一塊歪了的山藥標籤扶正。
再往裡,靠山屯體驗店的鋪面亮著暖黃色的燈。
李德水正彎著腰往卡式爐的氣罐上擰接口,大鐵鍋已經架好了,鍋里碼著切成薄片的松木熏臘肉,油花在燈光下泛著醬紅色的潤澤。
旁邊的案板上,還擺了一小碟子蒜泥、一碟泡椒、一碟自家做的剁辣椒。
"德水叔,準備得這麼齊?"
李德水直起腰,看見陳峰,臉上的褶子聚在一起。
"陳總來啦!你看看,夠不夠?我昨晚又切了五斤,今天開業,多少咱都管夠,哈哈。"
"夠了夠了,別把本錢全煎了,你這還得賣呢。"
"嗨,怕啥嘛,有你陳總在,還怕我們東西不賺錢啊,儘管嘗,哈哈。"李德水擺了擺手,一臉豪氣。
"我跟我那幾個老夥計說好了,八點半他們坐班車過來。老趙、老楊、還有馬家坳那個老周,都說來,給咱們湊湊熱鬧。"
"好。"
陳峰在鋪面里站了一會兒,看著李德水把那些臘肉一片一片碼得整整齊齊,卡式爐的藍色火苗舔著鐵鍋底部,嗞嗞的聲響在清晨空蕩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覺得,這種歡聚一堂,共同努力的聲音比任何開業音樂都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