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鐘的時候，商場門前的廣場上已經聚了將近兩百人。
人群的構成很有意思。
老年人居多。
穿棉襖的、戴毛線帽的、提著菜籃子順路過來的。這些人是傳單的功勞。
年輕人也有，但不多，可能很多還沒起床。
大部分是看到計程車頂燈GG或者刷到短視頻預告來的。
有個戴眼鏡的姑娘舉著手機在拍商場外觀，嘴裡念叨著"這就是青澤文旅那個帳號說的商場吧"。
還有帶孩子的。
一個三十出頭的媽媽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男孩扒著玻璃門往裡看，指著肯德基的燈箱大喊："媽媽！肯德基！肯德基！"
"看到了看到了，等開了門再進去。"媽媽一邊哄一邊探頭往裡面張望，眼神里也帶著幾分好奇。
之前都是在電視上看到，這回算是看到實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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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的保安，其實就是從錦程服裝廠臨時調過來的兩個年輕小伙子，站在玻璃門內側，有點緊張地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人。
其中一個小伙子找到陳峰："陳總！外面人越來越多了，咱們要不要提前開門，讓他們進來歇一會？"
陳峰站在一樓展示區靠近樓梯口的位置，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零五分。
"不能提前。"他搖了搖頭。"九點五十八開門，一分鐘都不提前。就讓他們在外面看，後面人會越來越多。"
......
九點十五分。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停在商場側面的停車場。
車門開了，周副局長先下來的。
"老周！"
第二輛車裡下來的是馬局長和楚建國。
馬局長的經信局配車是一輛老桑塔納，楚建國坐的副駕。
楚建國下車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陳峰迎過去。"三位領導早，辛苦了。"
"客氣啥。"馬局長握了握他的手，目光越過陳峰的肩膀，看向商場的外牆。
"這個外觀搞得可以啊，比縣城那幾個老商場氣派多了。"
"門口那麼多人？"楚建國往那邊探了一眼。"這咋還沒開門呢？"
"九點五十八正式開門。三位領導先上二樓休息一下，喝杯茶暖暖，等一會兒下來就行。"
陳峰把三人領到二樓休息室，這也是陳峰堅持留下來的一間店鋪，他覺得以後肯定會有各種領導參觀，這一間休息室絕對會起到作用。
九點二十分，王建設到了。
他是最後一個。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大衣，進休息室的時候環顧了一圈，看到另外三位已經坐著喝茶了，沖他們點了個頭。
"都到了？"
"就等你呢。"楚建國笑著遞了杯茶過去。
王建設接過來喝了一口，瞥了陳峰一眼。"外面人不少，那個肯德基的燈箱遠遠就能看到，確實招人啊。"
"三樓看了沒？"陳峰問。
"還沒呢啊。"
"那一會兒剪完彩帶幾位領導上去轉轉。"陳峰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A4紙遞給王建設。"這是今天流程。剪彩環節，一共就五分鐘。"
王建設接過來掃了一眼，挑了一下眉毛。"就我一個人講話啊？"
"您是招商局長，這塊地從審批到招商都是經您的手，理應由您來。"
"……你是不是怕其他三個人講話太長，拖時間？"
陳峰笑了笑，沒否認。
"他們三個都不說話？"楚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嘴。
"楚局，您這臉放在那就夠了。"陳峰一臉真誠。"有文廣旅局的一把手站在剪彩台上，誰還需要您開口啊？"
楚建國被堵得沒話說了。
馬局長在旁邊樂呵呵地喝茶。
他是個實在人，來之前就跟王建設通過氣了，知道自己今天就是來當背景板的，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陳峰把那張A4紙留在桌上，叮囑了一句："九點五十，我讓人來請幾位下樓。"
然後他轉身出了門。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
樓下大廳里傳來嘈雜的人聲，王巧正在跟音響師調試話筒的音量。
吳小龍扛著一台攝影機在門口選角度。
三樓的走廊上，有幾個村里來的人已經提前上去了，站在自己村名的招牌下拍照。
......
九點四十的時候。
商場門外的廣場上，人數已經超過五百了。
人群從商場正門一直延伸到了馬路牙子上。有人開始嚷嚷"到底幾點開門啊"，保安小伙子扯著嗓子解釋"九點五十八，還有十幾分鐘"。
李德水的老夥計們陸陸續續到了，一群六七十歲的老頭，穿著各色棉襖，操著靠山屯一帶的土話，站在一樓體驗店的玻璃櫥窗外面指指點點。
"這就是德水的鋪面？整挺大啊。"
"看到沒，門頭上那幾個字——'靠山屯·松木熏臘肉'。寫得漂亮啊，誰寫的？"
"聽說是陸書記寫的。"
"嚯！書記親自寫的？那這鋪面金貴了啊！"
李德水站在鋪面裡面，隔著玻璃窗朝外面的老夥計們揮手，咧著嘴笑，露出一排被煙燻黃的牙。
他旁邊的卡式爐已經點上了，小鐵鍋里放了一小撮松木屑，還沒擱肉，松香味已經飄出來了。
九點四十五分。
王巧站到了商場正門外側的剪彩台旁邊，手裡拿著無線話筒。
吳小龍把主機位架在了正門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能同時拍到剪彩台和身後商場入口。
第二機位在人群裡面，用手持穩定器，負責拍反應。
九點五十分。
陳峰站在一樓大廳靠牆的位置，看到劉浩從二樓帶著四位領導下來了。
王建設走在最前面，表情從容。
楚建國緊隨其後，走路的姿勢比在文廣旅局的時候端正了不少。
馬局長和周副局長並排跟在後面，兩人一邊走一邊低聲聊著什麼。
四個人從側門繞到了商場正面，沿著一條預先鋪好的紅地毯，其實就是兩米寬的普通紅色地毯，不長也不短，從側面通道一直鋪到剪彩台，依次站到了長桌後面。
面前的桌上，四把金色的剪刀整整齊齊地擺在紅絨布上，兩條紅綢從長桌兩端延伸出去，末端繫著兩個簡單的綢花。
但在青澤縣城的歷史上，這是第一次有四位在任的局級幹部同時站在一個民營商業項目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