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陵?
地宮下沉?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讓任何一個中國人,都感到窒息。
盧衛國還在聽著電話,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我知道了。」
他沉聲說道,「你現在的具體位置?好,待在原地,不要亂動,更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封土堆。等我。」
說完,他掛斷了電話。
整個地下兵庫,陷入了比剛才更加可怕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盧衛國身上。
如果說,剛才他們感受到的,是來自歷史的厚重和殺氣。
那麼現在,他們感受到的,是,風雨欲來,天將傾覆的,巨大危機!
西安,臨潼,指揮車旁。
當電話里傳來叔叔那句沉穩有力的「等我」時,盧傾城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在半空、被恐慌和無力感緊緊包裹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實處。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
那雙因為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也重新煥發出了神采。
天,沒那麼塌了。
「盧博士!盧博士?」
身旁的助理看著她掛斷電話後,就一直站在原地,表情變幻不定,不由得有些擔心地叫了她兩聲,「您沒事吧?是不是……是不是上面又給壓力了?」
盧傾城緩緩地,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那片被夜色和警燈籠罩的,混亂的現場。
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惶恐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於「冷酷」的平靜。
「傳我的命令。」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戴著耳麥的工作人員耳中,「第一,現場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刻開始撤離,十五分鐘內,必須全部撤出五公里安全線外。」
「第二,通知空管部門,從現在開始,對秦陵上空進行無限時的空中管制,任何未經允許的飛行器,一旦進入管制區,可直接擊落,不需要警告。」
「第三,接通國家超算中心,讓他們把『天河』的所有算力都給我,我要實時模擬接下來的所有可能性。」
「第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一臉錯愕的下屬和專家,「把指揮權,暫時移交給武警部隊的現場指揮官,讓他們負責外圍的秩序。從現在開始,這裡,由我全面接管。」
一連串的命令,乾脆利落,不帶一毫的拖泥帶水。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傻了。
尤其是那幾個從首都星夜趕來的,掛著各種「首席」、「總工」頭銜的白髮專家,更是面面相覷,一臉的不可思議。
一個資格最老,在圈內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忍不住走上前,皺著眉頭問道:「小盧啊,你這是做什麼?撤離人員我理解,空中管制和移交指揮權,這……這可不是我們考古隊該下的命令啊!這要上報,要層層審批的!你這麼做,是越權,是違規的!」
「是啊,盧博士!」
另一個地質專家也急了,「現在正是採集數據的關鍵時刻,把人都撤了,我們怎麼搞研究?還有『天河』的算力,那都是國之重器,怎麼能說調用就調用?你……」
「我的話,說完了。」
盧傾城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她只是冷冷地打斷了對方的話,然後轉身,重新走回了指揮車裡。
她那不容置疑的態度,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與她年齡完全不符的,絕對的威嚴,讓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她這是怎麼了?瘋了嗎?」
「太亂來了!簡直是胡鬧!出了事誰負責?」
助理看著那些義憤填膺的專家,又看了看指揮車裡,那個已經坐下來,開始在電腦上敲打著一串串他完全看不懂的代碼的,孤單的背影,心裡也是七上八下。
他鼓起勇氣,湊到車窗邊,小聲問道:「盧博士……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萬一……」
盧傾城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隔著車窗,靜靜地看著這個跟了自己三年的學生。
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小王,相信我!」
他看著導師那雙清澈的眼睛,想起了這三年來,她帶著自己在各種古墓遺蹟里,攻克了一個又一個學術難題;想起了她在國際考古會議上,舌戰群儒,為國家爭回了多少流失海外的文物和尊嚴。
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了莫名的信心。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信!盧博士,我當然信您!」
「那就好。」
「去執行命令吧。」
「可是……可是那些專家,還有上頭的領導那邊……」
「他們問起來,你就告訴他們。」
盧傾城重新低下頭,目光回到了屏幕上,「他們什麼都不懂,秦始皇陵隨時都會塌陷,如果他們想死,就繼續留下來。」
「啊?」
「告訴他們,所有後果,由他們承擔。」
助理還想再問,但看著盧傾城那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側臉,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外面那群還在爭論不休的專家們,大聲喊道:「各位老師!請執行盧博士的命令!立刻撤離!」
……
指揮車內。
當所有人都撤離之後,盧傾城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剛才和叔叔的通話。
她用最快的語速,將現場的情況,那些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異常數據,地下的螺旋力場,還有自己基於家族傳承知識所做出的大膽推測,全部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叔叔,從頭到尾,都異常的安靜。
他沒有質疑,沒有驚訝,只是在關鍵的節點,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能量源的波動頻率是多少?」
「螺旋力場的旋轉方向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
「水銀泄露的區域,和當年先祖留下的圖紙上的『陣眼』位置,是否重合?」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打在了盧傾城最困惑,最無助的那個點上。
那一刻,盧傾城才真正體會到,自己和叔叔之間,那如同天塹的差距。
自己引以為傲的「天才」之名,在家族真正的傳承面前,是何等的,微不足道。
通話的最後,她近乎崩潰地問道:「叔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史書上不是說,始皇陵的『鎖龍』大陣,固若金湯,萬年不朽嗎?為什麼會突然失效?」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
久到盧傾都以為信號斷了。
然後,她聽到了叔叔那帶著疲憊和感慨的聲音。
「沒什麼東西,是真正萬年不朽的。」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敵人。」
「那把鎖,用了兩千多年,也該……到了極限了。」
「現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時候。傾城,你聽好,從現在開始,封鎖現場,清空人員,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我。」
「叔叔他……能搞定!」
盧傾城睜開眼,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不知道叔叔會用什麼方法,也不知道他會怎麼來。
但她知道,只要叔叔說他會來,那他就一定會來。
只要他說他能搞定,那這天,就塌不下來。
這就是盧家。
這就是盧家的,當代族長。
地下兵器庫。
盧衛國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整個空間的氣氛,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歷史的厚重感和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那麼現在,就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死的壓抑。
秦始皇陵。
地宮下沉。
這兩個詞,每一個都重如泰山,此刻組合在一起,像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盧良辰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那個剛剛還像個歷史教授一樣,給他和上億觀眾科普家族秘史的老人。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在為老爹的博學和霸氣而感到與有榮焉。
可現在,他看著父親那張陡然變得無比嚴肅的臉,心裡湧起的,卻是,莫名的恐懼。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的父親。
也從來沒有了解過,自己所在的這個,所謂的「千年家族」,到底背負著什麼。
「爹……」
他下意識地開口,聲音乾澀,「剛……剛才電話里說的……是真的嗎?秦始皇陵……真的要塌了?」
盧衛國沒有看他,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兵器架,落在了最深處,那十二柄靜靜矗立的「鎮國神將」之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兩千多年前,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
「不是塌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是……醒了。」
醒了?
什麼醒了?
在場的人,除了盧衛國自己,沒人能聽懂這句話。
但所有人都從這兩個字里,聽出了,比「塌了」還要恐怖一萬倍的,巨大危機。
周衛國將軍和華清雲院士,此刻也顧不上什麼直播,什麼國寶了。
他們幾乎是同時,收到了來自各自渠道的,加密信息。
兩人的手機,都是特製的,此刻正瘋狂地閃爍著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周衛國點開信息,只看了一眼,臉色就「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行字,但每一個字,都觸目驚心。
【緊急密報:陝西臨潼秦始皇陵發生特大A級地質災害,地宮主體結構面臨不可逆轉性損毀,原因不明,影響未知。最高層指示: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國之瑰寶。】
華清雲院士那邊收到的信息,則更加詳細,附帶了大量的現場監測數據和圖表。
……
此時。
全網的網友,都期盼起來。
千年家族。
終於要出手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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