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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論戰百官

2026-09-26 21:18:43 作者: 肚子沒墨水了

  第121章 論戰百官

  「宣東平府通判,陽穀知縣燕赤霞覲見。」

  聽到內侍的一聲公鴨嗓子,王喆整理了下衣冠,跨入了皇宮大殿。

  瞬間,無數的目光立即集中而來。

  俗話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隨著功法的進步,境界的全面提升,他整個人的氣韻已經脫胎換骨。

  就真的好似那天邊的雲兒,地上的風兒,雲淡風輕,任何人看到他都會升起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滿朝文武都不由得心生感嘆:好一個探花郎!

  大宋朝是不允許跪拜的,所以王喆只是朝著那聖座上的宋徽宗微微躬身:「臣燕赤霞,見過陛下。」

  宋徽宗趙佶是一個面目有些清瘦的中年男子模樣,整個人就像是他所創的瘦金體一樣,清癯、瘦硬,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孤高。

  他的目光從龍椅上落下來,在王喆身上停了片刻,沒有立刻開口,像是在打量一件剛剛呈上來的稀罕物件。

  許久後,他才開口:「朕聽說了你在陽穀的作為。燒酒、香皂、玻璃、冬蔬,短短一年多的光景,把一個籍籍無名的小縣折騰成了京東路最富庶的地方。朕很好奇,你那些法

  子,是從哪裡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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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喆微微欠身:「回陛下,臣只是覺得,百姓種田吃飯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在田裡之外,還有許多可以做的。

  燒酒是拿糧食釀的,香皂是用油脂和草木灰做的,玻璃是用沙子和石頭燒的,冬蔬是利用南北溫差,都不是什麼稀罕物,只是以前沒人把它們湊到一起做成買賣。臣做的不過是把這幾件事串了起來,讓百姓多了一條掙錢的路。」

  宋徽宗笑了笑:「愛卿不必自謙,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可不是常人能夠做到,唔——

  ——這些東西能在別處推行嗎?」

  王喆猶豫了下,還是決定直言:「陛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若單單只是想出一些稀罕玩意,並不解決根本,唯有從分配製度上改變,才能富國強民。」

  話音落下,整個朝堂都嗡嗡起來,能夠做到大官的沒有人是傻子,基本上也都是大富之家,都聽出來王喆這是要改革稅收。

  他們都曾看過王喆的攤丁入畝之政,本質其實就是士紳一體,多產者多交,少產者少交,無產者不交。

  但自古以來都是食肉者不交稅,也就是說,他們這些當官的,以及權貴階層是不用納稅的,只有升斗小民才需要交稅。

  他們為什麼考取功名,為何做官,說白了都是為了成為這種人上人,都是要成為特權者。

  翰林學士王普從隊列中走出,朝宋徽宗拱了拱手,又轉向王喆:「小朋友,孟子曾言: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士農工商,各安其位,各司其職,此乃天道。若要讓士紳一體納糧,便是要顛倒這千古不易的秩序,撼動國本。」

  王喆看向他:「王學士引孟子之言,不錯,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但孟子還說了一句話,不知大人是否還記得。孟子還曾說過: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國家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人民安康。」

  王普臉色微微一變,退了回去。

  太常寺少卿趙謙接著站出來:「燕通判,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此乃天道,士紳一體納糧,便是要讓勞心者與勞力者同列,豈不是顛倒尊卑、混淆倫常?」

  王喆正色道:「這位大人,孟子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說的是分工不同,而非身份貴賤。治人者操勞國事、管理萬民,治於人者耕耘田畝、經營工商,各司其職而已。

  若因分工不同,便讓前者終身免稅,後者承擔天下之賦,這叫什麼天道?這叫人道。

  而人道若偏離了天道,便是自取滅亡。」

  趙謙猶如啞巴吃黃連,拂了拂袖,退了回去。

  王喆卻得理不饒人,轉向百官:「下官斗膽問在座諸位大人一句,諸位家中誰沒有幾

  十上百頃良田?誰家沒有幾個莊子、幾百個佃戶?

  可諸位可曾算過,諸位一年繳了多少稅?

  諸位若真覺得士紳一體納糧是顛倒倫常,那臣倒是想問,諸位占著天下最多的田地、


  養著天下最多的佃戶,卻一分稅錢不出,讓那些只種三五畝薄田的農戶替諸位養著朝廷、

  養著軍隊、養著這滿朝文武,這又是什麼倫常?」

  這番話一出,殿中登時寂靜得落針可聞。

  許多官員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有人低頭不語,有人嘴唇微動卻終究沒敢接話,還有人望向王喆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幾分複雜的神色。

  其實道理誰都懂,但是讓既得利益者吐出利益,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都難,自古以來,除了改朝換代別無他法。

  即便是改朝換代了,也無非是換了一批人而已,繼續延續世襲罔替,食肉者不交稅的傳統。

  下一刻,兵部侍郎吳謙站了出來,他面色冷峻:「燕通判,你的攤丁入畝之策,老夫並非全不認同。但你要明白,治國不是治縣。

  你陽穀可以一刀切下去,因為陽穀小,縱有怨言也翻不起浪來。可這大宋天下有多少州縣?多少士紳?多少豪族?你若要在全國推行這攤丁入畝,便是與全天下的士紳、權貴、豪族為敵。

  到時候朝堂不穩,地方動盪,人心惶惶,你燕赤霞一人殺頭事小,若因此激起民變,動搖江山社稷,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王喆今天也是豁出去了,他知道哪怕到了後世,有些東西也從未改變,只不過從壟斷田地,改成壟斷其他的罷了。

  他長聲道:「吳大人問得好,天下士紳、權貴、豪族,若是齊心協力抵制新政,朝廷確實難以推行。可吳大人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天下有多少士紳?有多少權貴?又有多少豪族?」

  吳謙眉頭微皺:「自然數以萬計。」

  「數以萬計,沒錯,可這天下有多少農戶?多少販夫走卒?」

  王喆緩聲道:「孟子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不是因為聖人偏愛百姓,而是因為天下之本就在於百姓。

  士紳不交稅,或者想盡辦法避稅,朝廷便只能從百姓身上刮,百姓被颳得狠了,便活不下去,活不下去了,便要造反,反了,江山就要動搖。

  吳大人方才說若激起民變,可吳大人可曾想過,現在這般稅制,年年歲歲都在逼著百姓活不下去,這才是真正的民變之根。」

  吳謙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開口。

  朝堂一片沉寂,只有史官一個個神情興奮,在那裡大書特書,生怕錯漏一個字。

  他們知道今日朝堂將會再度迎來一次王安石變法,無論成敗,以後都將名留青史。

  其他人還想說話,但是王喆站在了「民」的大意上,無論說什麼只怕都會自取其辱。

  宋徽宗笑了笑,終於開口:「燕愛卿,你說得都有道理。但朕問你一句實在話,若要推行這攤丁入畝,你覺得要從哪裡開始?要多久才能見效?如何應對那些反對之聲?」

  朝堂百官的目光再次集中而來,道理誰都會講,但真要動手做事,憑的就不只是嘴皮子了。

  王喆深吸一口氣,朗聲道:「陛下,臣以為,不必急於全國推行。可以先選有些貧瘠的州府作為試點。試點若成,再逐步擴大,試點若遇阻力,也可以及時調整,不至於釀成大亂。

  至於那些反對者,臣認為強壓不如合作,可以大幅度放開商業限制,廣泛開通與周邊各國的商路。

  當那些士紳富戶覺得生意這麼掙錢,雖說多交了些田稅,但算總帳,新政不僅不會讓他們吃虧,反而能讓他們掙得更多,那他們自然就會成為新政最堅定的支持者。這比什麼說辭都管用。」

  宋徽宗聽了這番話,目光中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興味。

  他身子微微前傾:「燕愛卿的意思是,要讓士紳們賺到錢,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交稅?」

  「正是。臣在陽穀縣做的燒酒、香皂、玻璃,哪一樁不是讓富戶們先嘗到了甜頭?他們賺了錢,手頭寬裕了,再讓他們多交些田稅,他們便不那麼心疼了,這便是以利誘之,以勢導之。」

  殿中官員聽到這話,面色更加複雜起來。

  有人暗暗點頭,有人眉頭緊皺,也有人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著這個年輕人。

  宋徽宗沉吟良久,道:「朕准你上呈一份詳細的條陳,將推行之法、試點之選、期限之設,一一寫明。退朝之後,你到御書房來,朕要與你細談。」

  「臣遵旨。」


  退朝後,內侍引著王喆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來到了皇宮大內。

  到了一處名叫紫薇閣的偏殿前,內侍停下腳步,躬身道:「燕大人,請您在此稍候片刻。」

  王喆點點頭,偏殿不大,陳設倒也雅致,正中與左右兩邊各有一張紫檀木茶几,上面擺著一套青瓷茶具,旁邊几案上散落著幾卷書冊。

  他也不客氣,逕自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入口苦澀回甘,整個人就慢慢鬆弛下來。

  他目光無意間掃過主座茶几上的書冊,最上面一本居然是《陽穀縣誌》。

  在陽穀這一年多來推行的種種舉措,竟已被人編錄成冊,呈到了御前。看來宋徽宗對陽穀的關注,遠比他想像的更深。

  正出神間,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輕快得像麻雀蹦跳。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一條縫,先探進來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扎著兩個小髻,烏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落在了王喆身上。

  那是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穿著鵝黃色的宮裝小襖,脖子上掛著一枚小巧的玉鎖,臉蛋圓潤白嫩,兩頰透著健康的粉紅色,像一隻剛出爐的糯米糰子。

  她歪著腦袋打量了王喆片刻,脆生生地開口:「你是誰呀?怎麼坐在我父皇的書房裡王喆連忙起身,拱了拱手:「臣燕赤霞,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召見。不知殿下是————」

  小姑娘背著手踱了進來,學著大人的樣子,一板一眼的,配上她那圓滾滾的身子,十分滑稽。

  她走到王喆面前,仰起頭來,上上下下將他打量了好一陣。

  「你就是那個做玻璃、做香皂的燕赤霞?」

  「正是臣。」

  小姑娘眼睛一亮,湊近了一步:「那你還會做什麼?」

  王喆笑了笑:「殿下想讓我做什麼?」

  小姑娘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忽然跳起來:「你會飛嗎?」

  「臣不會飛。」

  「那你會變戲法嗎?就是把一朵花變成一隻兔子那種。」

  「這個————也不會。」

  小姑娘臉上露出失望神色,嘴巴撅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有多了不起呢,原來什麼都不會。」

  王喆正要解釋,門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嗓音:「陛下駕到。」

  小姑娘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門邊,正好撞上跨門而入的宋徽宗。

  宋徽宗低頭看見自家閨女,寵溺道:「益娘,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父皇!」小姑娘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仰起臉來,一臉理直氣壯:「兒臣來替父皇看

  看這個燕赤霞是不是個大騙子。」

  宋徽宗被她這話逗得一愣,隨即失笑:「哦?那你看出什麼來了?」

  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王喆,又轉回來,一本正經地宣布:「他什麼都不會,連飛都不會。」

  宋徽宗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女兒的腦袋:「他是來跟父皇談治國之事的,可不是來給你變術法的。去,回去讀書,別在這兒搗亂。」

  「哦————」小姑娘應了一聲,卻又不急著走,回頭朝王喆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道:「下次你給我變個術法,我就不跟父皇說你壞話啦。」

  說完也不等王喆回答,便撒開腿一溜煙跑了出去,像一陣黃色的小旋風,轉瞬便消失在宮門外。

  殿內安靜下來,宋徽宗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王喆也坐,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問道:「燕愛卿似乎還未婚配?」

  王喆大言不慚的回道:「臣整日忙於政務,日疾夜思,尚還未來得及娶親。」

  宋徽宗笑了笑,話語卻是一轉:「愛卿覺得益娘如何。」

  「益娘?」王喆一愣。

  「就是剛剛朕的小女兒。」

  王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娘的,這是個什麼意思,是要招自己做駙馬?可那小丫頭才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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