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布倫丹
談話結束之後，布倫丹獨自一人走在幽深寂靜的廊道中。
在很早之前布倫丹就禁止僕從靠近拉威爾的居所，一是擔心泄密，二是擔心他們的安全。
這裡從以前就這麼寂寥嗎？
布倫丹記不清楚了。
但布倫丹仍記得上任子爵帶著他走進見證博哈特家輝煌歷史的城堡，穿過漫長的廊道，走到城堡的最頂層，將博哈特家的未來託付給他。
布倫丹停下腳步。
面前就是城堡最頂層，只要走進那裡，就能俯瞰整座諾恩城。
他低聲說著：「抱歉，大人，我好像搞砸了，我————看不到博哈特的未來在哪裡。我沒有顏面見您，也沒有資格重新踏上這頂層。」
曾經的子爵已經不在，這裡只有布倫丹一人。
「我仍記得我的誓言，我會為博哈特家獻上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一切結束之後，我會重新回到這裡。」
又或者墮入地獄，遭受永恆的折磨。
布倫丹沉默片刻，然後轉身離去，只有上任子爵的畫像仿佛注視著他的背影，見證他的誓言與決絕。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最急迫的就是在伊恩行動之前找出叛徒。
布倫丹知道拉威爾是個怎樣的人，只要一衝動，不管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但他不知道伊恩為什麼會提出這麼荒唐的建議。
往小了說，這只是協助處理叛徒：往大了說，這是干涉博哈特家的內政。
傳出去的後果不堪設想。
而且布倫丹不知道該信任誰。
城裡的每一個博哈特都有可能凱覦子爵之位。
市政廳的官員們相互勾結，彼此利益糾纏，牽一髮而動全身。
伊恩————
想到那個年輕的軍官，布倫丹目光凝重。
他有著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眼神中有令人驚愕的威嚴與氣度，但他不像是來幫助博哈特家的。
他在外面遊蕩的時間太久了，如果只是單純的劫掠村莊，反而算是比較好的情況了。
那麼長的時間真的只做了這點事嗎？
他會不會跟什麼不該扯上關係的人也有所關聯？
布倫丹不信任伊恩，他能信任的只有寥寥幾人。
他走出城堡的時候，侍從早已恭候在外。
侍從替布倫丹披上罩袍：「大人，現在正下著雪，您要注意身體。」
布倫丹說：「我的身體沒有到弱不禁風的地步，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帝國軍那邊怎麼樣了？」
侍從回答：「揚騎士已經安置好了。」
布倫丹說：「揚太軟弱了，你看情況適當幫一下他，就說是我的意思。」
「我明白了。」
布倫丹又問：「亨利克呢，他有沒有異動？」
侍從的眼神有些輕蔑：「他一直待在府邸里————像他那種人，竟然和您一樣是騎士？」
布倫丹告誡：「我不記得教過你可以在背後議論其他騎士。」
侍從連忙道歉：「是我僭越了。」
布倫丹向前走去，侍從連忙跟上。
他聽到布倫丹說：「不同土壤培育出的人是不同的，就算同樣被冠以騎士」之名，彼此也有著天差地別，就算出現亨利克那種名不副實的人也不奇怪。而帝都的黃金獅子，偉岸公麾下的盛放鳶尾，他們和我這種人也有著天差地別。」
侍從說：「您不比任何人差。」
布倫丹似乎笑了一聲：「你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侍從忙說：「我沒有在拍馬屁，您絕對是優秀的騎士。」
布倫丹微微仰過頭，雪花落在他的臉上，涼意沁入肌膚。
布倫丹說：「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你這麼尊重我這無能的人吧，這份尊重實在讓我汗顏。」
他打斷想要解釋的侍從：「有關我的吹捧就到此為止吧。你母親的病怎麼樣了？」
侍從說：「摔倒的傷已經休養好了，但毛病還是老樣子，天氣一冷就腿疼。您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吧？請不必一直記掛著我的母親，我會照顧好她的。」
布倫丹遞出一個布袋：「她為我培養了一個優秀的預備騎士，我怎麼能不記掛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不能親自去見她，你把這些錢拿去買藥吧。」
侍從連忙拒絕：「您只靠俸祿生活，我不能再受您接濟。」
「你不是發過誓會永遠遵從我的意志嗎？」
「————是。」
侍從接過錢袋。
布倫丹又說：「西街收養的那群孤兒，你替我去看看吧。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們見過面了，代我向他們說聲抱歉。」
侍從沉默著點了點頭。
這個世界上活不下去的人很多，博哈特領不缺活不下去的人。
他們死了之後留下孩子，要麼淪為乞丐，要麼被抓走賣掉，要麼在某個尋常的日子裡，冷死、病死又或者餓死。
布倫丹悄悄收留了見到的孤苦伶仃的孩子，卻從不敢開口告訴他們自己騎士的身份。
害怕他們質問自己為什麼沒有拯救他們的父母。
害怕他們對「騎士」失望。
布倫丹繼續向前走去：「你去吧。」
侍從下意識又想要跟上：「您要去哪？」
布倫丹說：「我要去處理公務，你插不了手，去其他地方幫我分憂吧。那些孩子很喜歡你。」
侍從低下頭：「————是。」
侍從去了西街收養孩子的地方。
「倫叔叔又沒來嗎？」
「他還有要做的事。」
「我用羽毛做了個禮物，能幫我交給倫叔叔嗎？」
「好。」
布倫丹正前往博哈特們的住所。
他們居住在城中最繁華的位置，每一棟房屋都與外圍那些寒酸的屋子有著天壤之別。
即使目前被軟禁，也依舊比起早貪黑求生活的人們過得舒適百倍。
布倫丹先去見了上任子爵的兄弟，拉威爾的伯父。
「最近這段時間，您都在做些什麼呢？」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嗎？」
「我還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擔心您的安全，所以想要詳細了解。」
「滾！我不需要你擔心！不過是大哥養的一條狗，在拉威爾那裡搖尾巴久了，就以為能咬博哈特家的主人了？」
布倫丹一直以來對每一個博哈特家的人都無比尊敬，無論面對的是女人還是小孩。
他們習慣對布倫丹頤指氣使。
布倫丹默默按住劍柄。
面前的男人聲音一滯：「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想做什麼？」
布倫丹說：「我已經和您說過，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請您務必回答我的問題。」
「不然您會死的。」